艾華斯認出了這個詛咒。
老伊本點了點頭。
他露出諷刺的笑容:“在那之后很久,我都以為父親是被那些……‘賤民’所咒殺的。因為我覺得父親是善主無敵的護衛,他們若是無法解決他,就無法刺殺善主。因此我其實很不理解姐姐為什么想要加入沙喉教派,經常與她發生爭吵。
“后來,姐姐憤怒的給我展示了證據——那是父親與沙喉教派交流的信件。原來我的父親一直都是沙喉教派秘密發展的下線……我是一個反抗軍的兒子。
“我那時……一時無法接受。因為我一直以為我是英雄的兒子,是與那些奴隸截然不同的出身。我曾經想要離家出走,離開這片綠洲城邦,前往沙漠深處如那些故事中的‘英雄’一樣冒險。
“直到,母親哭著將父親的遺書交給了我。”
“遺書?”
連哈伊娜都意識到了不對:“被咒殺的人還能留下遺書嗎?”
“因為斷腸詛咒不是一種烈性詛咒。”
一旁同為超越者的朱堂解釋道:“它比起刺殺,更接近懲罰。它會讓人的腸子化為毒蛇,痙攣翻滾,這會讓人強烈的腹瀉,腹痛……那種痛苦會讓人滿地打滾,甚至活活咬斷自己的舌頭。這種詛咒會在持續大概四個小時之后波及心臟,最終因為心臟驟停而死。”
——換言之,老伊本的父親是在半夜意識到自己被詛咒了之后,就忍受著劇痛寫下了遺書、隨后一聲不發的死去。他甚至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卻沒有驚動自己的家人。
這意味著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然而對還是個孩子的伊本來說……或者說,對完全沒有詛咒學知識的伊本和他的家人來說,父親的死因都是一個謎。
“父親希望我能夠成為英雄,就和我名字中的赫勒欽爵士一樣。”
老伊本輕聲說道:“善主聽聞我父親被人咒殺,于是就送來了許多黃金、以及訓練有素的奴隸作為慰問。也正是因為這些金子,才讓失去了唯一收入來源的我們能夠繼續生活在第三圓環。
“而我希望能夠查清父親的死因……于是就靠著父親老友的關系,加入了學會。想要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儀式師……或是詛咒師。
“這個目標實在是……太容易達成了。”
老伊本諷刺的笑了笑。
他說著,帶著幾人走到了地下室。
他看著那面落地鏡,看著鏡子中垂垂老矣、頭發花白而卷曲、脊背佝僂的老人,一時卻有些恍然。
他仿佛透過那面鏡子,看到了第一次打開密門的自己。那個有著黑色的卷發、油綠色的瞳孔,眉眼深邃而明亮,蓄著薄薄胡須的英俊少年。
老人沉默了許久,才高聲誦念:“我發誓永遠仰望太陽,即使它照我與旁人沒有不同——”
隨著老伊本的宣誓,他伸手在落滿灰塵的鏡面上劃了一個符號,就打開了暗門。
固定在墻上的落地鏡猛然綻放出輝光,隨后鏡面消失、變成了一個深邃的漆黑通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