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周日舒的手機不斷震動。村里的微信群已經被簽約農戶的照片刷屏——李嬸、老王、張叔...一個個熟悉的面孔舉著合同對著鏡頭強顏歡笑。每張照片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三十七戶了..."王建國頹然放下手機,"村里一大半人都簽了。"
方明緊鎖眉頭,不斷撥打著電話,但顯然每個電話帶來的都不是好消息。終于,他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周姐,情況不太妙。我們聯系的幾家社區團購剛才都來電話,說接到?39;上面?39;通知,要暫緩與我們的合作。"
周日舒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墻壁,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是星耀干的?"
"雖然沒有明說,但很明顯。"方明苦笑,"他們的能量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連官媒的后續報道都被壓下來了,據說是有?39;更高層?39;的干預。"
出租屋的門突然被敲響。所有人警覺地看向門口。方明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透過貓眼往外看,然后松了口氣打開門。"陳律師,你來了。"
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來,他是每團外賣的法務顧問。"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陳律師打開公文包,"星耀已經向法院申請了訴前禁令,要求我們立即刪除所有?39;不實指控?39;視頻。法院很可能明天就會批準。"
"這不合程序!"方明憤怒地說。
"但他們找到了關系。"陳律師無奈地說,"更重要的是..."他轉向周日舒,"周女士,星耀已經對你個人提起了訴訟,索賠兩百萬元名譽損失費。他們還向教育管理部門遞交了材料,質疑你女兒的入學資格。"
周日舒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不過..."陳律師猶豫了一下,"星耀的律師私下表示,如果你愿意簽署這份聲明..."
他拿出一份文件,"承認之前的檢測報告是偽造的,并向星耀公開道歉,他們可以撤訴,也不會追究你女兒學籍的問題。"
周日舒機械地接過文件。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在她眼前晃動,但她只看懂了一點:簽了它,女兒就能平安無事;不簽,她可能連女兒上學的權利都會失去。
"周姐,不能簽!"王建國激動地說,"這是認罪書啊!簽了就等于承認我們誣陷星耀!"
"但我的女兒..."周日舒的聲音哽咽了。她掏出那朵皺巴巴的紙向日葵,淚水終于決堤而出。"她才八歲...她什么都不知道..."
方明想說些什么,但他的手機再次響起。接完電話,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公司...公司決定暫停?39;助農直通車?39;項目。領導層認為風險太大..."
最后的希望破滅了。出租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周日舒看著手中的聲明書,又看看那朵女兒畫的向日葵,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簽。"她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周姐!"王建國還想勸阻,但被她抬手制止。
"我女兒不能沒有學上..."周日舒拿起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她在聲明書最后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筆都像刀割一樣疼。
陳律師松了口氣,迅速收好文件。"明智的選擇。星耀承諾會按市場價收購你今年的收成,當然,會比原來的合同價低一些..."
周日舒已經聽不進去了。她木然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城市夜景。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冷光,那些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里,或許就坐著決定她命運的人。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也不會在乎,一份簽名背后是一個母親怎樣的心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