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初步的監管框架意見和紅線清單,帶回去,好好研究,嚴格執行。”鄭國源站起身,動作干脆利落,不再看任何人,“散會。”
他率先轉身,步伐沉穩地離開了會議室。沉重的門在他身后無聲地關閉,隔絕了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門關上的瞬間,會議室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仿佛驟然斷裂。
曾慶陽第一個動作。他沒有去看對面臉色灰敗的陳明副總,甚至沒有理會旁邊似乎還想說什么的周放。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份沉甸甸的紅頭文件,指尖在光潔的銅版紙封面上停頓了一瞬,然后毫不猶豫地翻開。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儀,飛速掠過那些印著“嚴禁”、“必須”、“不得”等字眼的條款,尤其是在涉及“商戶自主選擇權”、“騎手權益保障”、“禁止技術干擾”以及“補貼規范”的部分,停留的時間最長。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底深處飛速權衡利弊的精光。
看完,他“啪”地一聲合上文件,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猶豫,站起身,對身后的隨從只丟下一個字:“走。”率先朝門口走去,步履沉穩,脊背挺直,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交鋒和此刻沉重的文件,都只是他必須邁過的一道普通門檻。
周放看著曾慶陽離去的背影,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憋屈。
他抓起自己面前那份文件,動作粗魯地翻了幾頁,眼神煩躁地掃過那些限制他“燒錢”手腳的條款,嘴里似乎無聲地咒罵了一句什么。
最終,他也“霍”地站起來,椅子腿再次發出刺耳的噪音,看也沒看失魂落魄的陳明副總,陰沉著臉,帶著自己的團隊快步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急促。
偌大的會議室,瞬間只剩下每團的陳明副總和他的法務團隊。
那份紅頭文件靜靜地躺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陳明副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癱坐在寬大的椅子里,雙手捂住了臉。過了許久,他才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文件夾封面,如同觸摸到一塊寒冰。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翻開了第一頁。當看到文件中詳細列舉的整改要求和后續監管措施時,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最后一絲強撐的光也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的灰暗和絕望。
他身后的法務總監拿起文件,沉重地翻閱著,臉色同樣凝重如鐵。打印機在角落發出低沉的嗡鳴,吐出一張張需要簽署的確認回執,油墨的氣味在死寂的空氣中彌漫開來,冰冷而粘稠。
會議中心的落地窗外,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閃爍著冰冷而繁華的光芒。這光芒映在空蕩會議室光潔的桌面上,也映在三份被主人遺留在桌面、內頁已被翻開的紅頭文件上。
文件上,“關于規范即時配送及本地生活服務平臺經營行為的若干指導意見”一行黑體大字,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下方密密麻麻的條款,像一張巨大而細密的網,無聲地籠罩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