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白像一頭被困的野獸,撞開休息室的門,又“砰”地一聲狠狠摔上,將那外面所有的喧囂、質問和刺眼的閃光燈徹底隔絕。他背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剛才在臺上的怒吼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只剩下一種虛脫般的顫抖和仍在血管里奔涌的、滾燙的恥辱與憤怒。
經紀人周遠緊隨其后跟了進來,他的臉色同樣難看,但更多的是凝重和一絲無奈的怒火。他看著靠在門上、雙眼赤紅、喘著粗氣的柯白,沒有立刻說話,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柯白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聲。
沉默像不斷上漲的水位,淹沒了整個房間。
良久,周遠才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竭力控制的平靜,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柯白,”他說,“你不該這么沖動。”
就是這一句。
這句看似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的話,像一根最尖銳的針,精準地刺破了柯白那已經膨脹到極致、全靠一口氣撐著的憤怒的氣球。
“我不該沖動?!”柯白猛地轉過身,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尖利,“他們那樣說我!那樣逼我!我連發火的權利都沒有了嗎?!啊?!”
他揮舞著手臂,動作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失控,“難道要我像個小丑一樣,坐在那里,對他們說的每一個屁話點頭哈腰?!謝謝指教?!我做不到!周遠!我他媽做不到!”
周遠看著他,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清醒的殘酷:“是,你做不到。所以你選擇了最痛快,也最愚蠢的方式。你把話筒摔了,你人走了,你爽了?然后呢?”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柯白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然后,明天的頭條會是什么?不是‘柯白雖敗猶榮’,不是‘人類棋手展現風骨’,會是‘柯白發布會失控咆哮’!是‘惱羞成怒,人類代表風度盡失’!是‘心態爆炸,柯白疑似被ai徹底擊垮’!”
周遠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揚了起來,不再掩飾他的失望和焦慮:
“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現在如愿以償了!他們會拿著你剛才的樣子大做文章,證明你不僅棋下輸了,連氣度也輸了!你親手把刀子遞給了他們,柯白!你讓他們證明了,人類在失敗面前,就是會如此失態,如此不堪一擊!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那我該怎么辦?!你說!我他媽到底該怎么辦?!”柯白崩潰地大吼,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發,用力撕扯著,仿佛要將那些無盡的屈辱和壓力從頭皮里拽出來。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眼眶徹底紅了,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能怎么辦…我能怎么辦…”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從咆哮變成了無力的呢喃,帶著濃重的哭腔,“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輸了…輸得一敗涂地…我連棋子都不敢碰了…我看到棋盤就想吐…我完了…周遠…我他媽徹底完了…”
最后那句話,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帶著一種被徹底碾碎后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