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這位畢竟是名義上的長公主,身份尊貴,可此時不但稱呼阿瑜為姐姐,甚至連出身不大光彩的玉儂,也喚上一聲姐姐.這長公主的姿態擺的足夠低了啊。
“臣陳景彥,見過殿下。”
陳景彥回禮,嘉柔趕緊往旁邊閃了一閃,卻挽了阿瑜的胳膊,回道:“伯父折煞嘉柔了,我來蔡州后,多賴阿瑜姐姐照應,我與姐姐情同姐妹,姐姐的父親便是嘉柔長輩,如何受得了伯父這般大禮。”
“小女能與殿下親近,是微臣一家的福氣。”
陳景彥客氣道,嘉柔卻道:“伯父客氣了伯父亦知,我家家門不幸,兩位兄長”
說到此處,嘉柔的語氣不由自主低落下來,“總之嘉柔在這世上,孤零無依,見了伯父便如見吾父,往后伯父便將嘉柔當做自家晚輩吧,太客氣了反倒顯得生分。”
起初,陳景彥聽嘉柔說起兩位兄長,老大不自在.東京那事,幾乎是淮北系一手謀劃。
便是先帝之死,若無軍統李科和蔡源等人的蠱惑,劉螭也未必敢有弒父的決心。
此事嘉柔雖然不知曉,但淮北和嘉柔終有殺父殺兄之仇.陳景彥作為淮北核心人物,難免有一兩分心虛。
可嘉柔后頭那句見了伯父便如見吾父卻又嚇了陳景彥一跳.若是普通人這般表述完全沒問題,可嘉柔吾父,那是先帝啊!
阿瑜卻奇怪的看了嘉柔一眼,后者自從入了王府,確實低調,平日里除了去王妃的涵春堂請安問候,也只在阿瑜的柔芷園坐坐說些體己話。
但今日,她在爹爹面前表現的.太過恭謙了。
阿瑜稍一思忖,便打斷了嘉柔和爹爹的談話,只道:“時辰不早了,蔡姐姐她們怕是在后頭等急了,咱們過去吧。”
說罷,阿瑜望向了父親,卻見父親鬢間不知何時已有了縷縷銀絲,再由此想起六月宰相一事,阿瑜強打精神,擠出一絲笑容道:“女兒不能時常在爹爹膝前盡孝,爹爹萬務保重身體。”
父女心靈相通,陳景彥一下便看出女兒是在因為沒能幫到她而心存愧疚,想說句爹爹從未因此怪過你之類的話。
卻因嘉柔在側,終究沒能說出口。
阿瑜一禮后,挽著嘉柔去向了后頭,直到身影即將消失在垂花門之時,后方的陳景彥終于忍不住道:“阿瑜,切莫因爹爹和元章生出嫌隙,若遇見不開心的事,便回家里住,你娘想你了.”
說到最后,陳景彥有了絲情緒波動,聲音不由一顫。
阿瑜背對爹爹,背影稍稍僵了一下,卻在短暫駐足后,趕緊走了進去。
她怕一回頭再當著爹爹面哭出來,徒增爹爹擔憂。
阿瑜和嘉柔入了四進院子,前者無比自然的松開了挽著嘉柔的胳膊,順勢抱起了兒子。
嘉柔牽著綿兒,側頭朝阿瑜懷里的念兒擠了擠眼睛,逗的念兒咯咯直笑這種作怪逗弄孩子的事,嘉柔甚少做,至少阿瑜是頭一回見。
這時,卻見嘉柔溫和笑道:“念兒聰慧,又有陳伯父那般德才兼備的外公,以后定然有番好前程。”
若在以前,嘉柔這般夸自己的兒子,阿瑜大抵只會笑笑謙遜幾句,可今日,阿瑜卻在沉默了幾息后,忽而問道:“嘉柔,方才你在我父親面前說自己在這世上孤零無依?那王爺與你而言,是何人?”
這問題有點尖銳了,阿瑜本以為嘉柔會稍微慌亂一下,或者解釋自己說錯話了。
卻不想,嘉柔望著前方正興奮的在馬車上指揮孩子們上車的玉儂,緩緩道:“楚王與我而言,是夫君、是心之所念,更是綿兒的父親。但蔡姐姐受了委屈可以找蔡相撐腰,阿瑜姐姐有了不順心之事可以到陳大人膝前做回女兒家.我煩惱時能去何處?我這般說,也沒有不妥吧?”
前宅見翠堂二樓,因方才見了女兒,一番談話后陳景彥有些心神不屬。
以至于被引到二樓時,才發現已置好酒菜的圓桌旁,除了陳初還有一位孔武漢子,此人面皮古銅色、兩頰皴紅,一看便是行伍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