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大些的,就當是養老錢,有了這筆錢便不會給子孫添負擔。
按說,以李尚宮的年紀,遣賞應該很豐厚才對。
就算如今皇宮用度緊張,也不至于讓李尚宮這般近乎自生自滅。
李尚宮猶豫了一下,卻道:“老身惹了皇上,被皇上打了板子后趕了出來,哪里有遣賞啊。”
“尚宮,到底是怎回事?”
柴圓儀似乎聽出些弦外之音,下意識抓住了李尚宮的手。
后者似乎也憋了一肚子怨氣,可一開口卻再次紅了眼睛,只聽她語調低沉道:“當年,老身同娘娘被一并擄到了五國城,嬪妃中只有娘娘獲準與皇上團聚、照顧皇上飲食起居.可彼時看守皇上的金兵作惡,明明金廷撥與皇上的吃食,他們偏偏不給。皇上餓的受不住,央求娘娘前去討要.”
說到此處,李尚宮臉上怨恨之色愈加明顯,“皇上如何不知曉,那金兵本就是故意刁難,為的便是娘娘!娘娘去了,自是受了一番折辱!皇上卻裝作不知,每回遇到金兵刁難,便逼娘娘前去應付.直到前幾年娘娘年紀大了,容姿大不如從前,才漸漸好過了些。”
柴圓儀自然明白折辱意味著什么,心中愈恨!
父皇的身份終究有很大的政治意義,只要金帝不動殺心,那些守衛小兵便是刁難一兩回,也不敢真的把父皇餓死,這事柴圓儀都能想明白,她不信父皇想不清楚。
可即便這樣,父皇為了不受一時肚餓,竟默許母妃為金兵淫辱,只為給他換一碗飯!
懦弱至此,國家怎會不亡!
聽了這些,柴圓儀已隱約猜到了一些端倪,不由轉頭望向窗外凄風苦雨中的簡陋墳塋,低聲道:“母妃不是病死的吧?”
李尚宮猛地抬起了頭,隨后卻又看向了數十步外的馬車,直到柴圓儀說了一句無礙,才紅著眼睛道:“娘娘無病!皇上被晉王救回后,唯恐娘娘說出當年舊事!去年夏,便以不敬之罪將娘娘賜死!可憐娘娘視他為天,當晚便趁著老身不在,自縊在了住處.”
說罷,李尚宮嚎啕起來,可柴圓儀卻靜靜在原處坐了許久。
未時二刻,柴圓儀重新回到墳塋前。
不顧滿地冰冷泥水,緩緩跪了下去,隨后從懷中掏出一沓干燥紙錢在青石板上放好,但拿出火折子后,卻不知是因為有風雨,還是別的原因,哆嗦的嘴唇始終吹不燃火折子。
越是這般,柴圓儀越是執拗,像是要和陰沉天氣較勁似得。
直到雨勢忽然一停,柴圓儀抬頭,卻見正是那楚王撐著一把傘站在旁邊。
興許是雨傘遮住了綿綿淫雨,下一次嘗試,火折子終于燃起了火苗。
柴圓儀將紙錢引燃,望著飛灰在風雨中打旋、飄舞,又迅速被雨點砸進泥地里,終于喃喃道:“母妃,你為何這般傻,他不值得你這般。”
一旁的陳初拄傘站立片刻,或許是憐憫柴圓儀的不幸遭遇,語氣不由柔和許多,“皇后,該回去了。本王指天為誓,待你助我滅了完顏亮,本王定還你自由,決不食言。”
可依舊跪在墳塋前的柴圓儀聽了,卻迷茫的望著凄冷雨幕,呢喃道:“我母妃已死,便是楚王放了我,又有甚意義?”
陳初心中一警.他最怕柴圓儀在世間無所牽掛,那樣的話,就沒了控制柴圓儀的手段。
可下一刻,柴圓儀似乎迅速找到了新的目標,只見她凄凄一笑,將淋濕貼在額頭的發髻掖回耳后,隨即轉身,朝陳初鄭重叩首道:“楚王之事,我自當盡心配合,但我有一個條件,望楚王應允。”
“請講.”
“待楚王事成,需幫我誅殺完顏皇族滿門,再滅大周,黜柴極、柴崇二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