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因為某個原因而不希望阿豐/神明活下來,所以她才要用夕夏來偽裝。畢竟,只要是作為這個世界的人類,那么這個世界的意志也無法真正殺死她。
出云國舊神是外來者,對于這個世界是必須排除的存在。
所以,無論是對晴明說的那些話,還是對小緣保持沉默,都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我們終究不是一樣的存在。
就算是神,也是有根本區別。
阿豐她是什么時候意識到這些?是為了生存下去,所以才參與了千年前的那些事嗎?是為了生存,所以才有了千年的計劃嗎?
現在想起這些也是徒增煩惱,我一面揉著眼睛,一面從樹上慢慢爬下。
朝霧未褪,薄紗披肩,隱約可見家門口有個人影。
“……阿云?”
那個人影我不可能不認得……
也是聽到我這么叫她,那個人頓了一下,也不掩飾,轉過身來看我。
“阿云,怎么會是你?”
可是阿云只是睜著眼睛,看我時的眼神中帶著困惑和陌生。
“阿……云?”
隨后我便注意到,阿云身上穿著的源氏侍女服,早就破爛不堪,額頭上還被什么撞了一個血窟窿。
難道……
我上前拽住了阿云的手,將她帶到屋子里。她也沒有反抗,乖乖地被我拉著走到我的房間邊上的緣側上坐下。
見她還算老實,我便到房間里翻箱倒柜找一些紗布之類的東西。正當我有些因為阿云的傷勢而焦頭爛額時,坐在緣側一動不動的她開口了。
“阿……云……”
我愣了一下,但也拿起了藥瓶。
“阿……云……她在外出幫助其他人逃離妖怪的時候,被妖怪殺死了。”
“……”
“我……不是她。她同意我借用了她的身體,同時,她希望我能夠帶話給一個……叫「紫姬」的小姐。你知道……這個小姐……在哪嗎?”
藥瓶讓指尖有點冰冷,但四月份的黎明已經驅散了點朝霧。
“我就是源稚紫。”
她有些僵硬地轉過頭來看我,眨了眨阿云那雙頗為靈動的眼眸:“你……就是?”
我輕輕地吸了口氣:“嗯,我就是。”
“她說……”似乎是在回憶,又似乎是在極力模仿阿云死前的口氣,她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聽上去都分外艱難,“沒辦法陪著紫姬小姐……沒辦法向家主大人交代……請……紫姬小姐原諒。”
雖然已經經歷了這么多,關于人類的生生死死,我也早就看得非常清楚。這些生命以「緣」和我相系,當其逝去時,我亦會覺得悲傷,隨后……逐漸覺悟,逐漸明白,離開是遲早的,我所能做的,就像看著阿豐的所有一樣,見證他們的存在。
打來用清水洗凈她的傷口,又替她上好藥才開口問:“那么,現在的你,是誰?”
“是……誰?”她又以困惑的眼神看著我。
“不知道嗎?”
“不……知道……”
“那你就代替阿云活下去吧。”我說。
“代替……阿云……?”
“我會告訴你,她是什么樣子,如果你不介意,就按照她的樣子活下去吧。如果有一天厭倦了做阿云,就去尋找屬于你自己的「自我」。”說到這里,我終于再次與她的目光對視,“你既然能夠進入這具身體,不僅看到了阿云做的事,還準確地找到了我住的地方,就說明,你并不笨。作為妖怪/鬼,你應該清楚,如果現階段不聽我的,你會變成什么樣。”
面對我的威脅,她卻沒有一點感覺,反而問我:“「自我」……究竟是什么樣子?”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但也只好解釋:“我也不能給你答案,這種東西只有自己去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