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出現,不過是河流分支。
世界的消亡,不過是河流干涸。
世界究竟是什么樣,世界是如何誕生,又如何走向滅亡,于祂而言并無意義。
——都只是枝干罷了。
那條河,并不存在盡頭。那些河流分支從不可窺探的高處而來,又流向了不可觀測的低處。
她終于在那本能的呼喚下,停住了。在無窮無盡的河中,有一塊小小的陸地。她為自己尋找的樹的真相而迷茫,但還是決定登上那塊陸地去看看。
那塊陸地不過一個茅草房占地大,上面長著青草,立著一塊石碑。
“神,全知全能。天地萬物一瞥,人世間即是滄海桑田。異動有變,奔赴遠山林莽,染盡春夏秋冬,生死心間,忘于荒途,迷途不返。”她輕聲念出了一段,隨后發覺有什么改變了。
自己周圍再也不是霧蒙蒙的一片,而是被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同時,在那些巨大陰影處,有著許多石碑。不光是刻有字,有些還畫著畫。
她不由得抬起頭,于是,她看到了無數根白色枝條下垂的大樹。那些枝條有些粗如手臂,有些細若草根,密密地糾纏在一起,從巨大的白色樹干中傾瀉而出。
因為枝條過于密集,她稍微抬手就能碰到。她輕輕地用手撥開那些枝條——
如新生一般,枝條的白色脫落,露出新綠。
她不由得看向了樹干。
可那里什么也沒有,殘留著的僅是樹的輪廓。
枝條的白色脫落,隨后是新綠。
不……
比起那個……
她快步走到了樹干身邊,想要伸手抓住樹的輪廓,卻抓空了。失落地將手收回,眼前的樹卻扭曲成了一個白色圓形狀物。
在無數個世界,在無數個需要被神證明的世界里,渴望著全知全能的神明們——
在她眼前呈現的,毫無疑問是那個世界的「現在」,「過去」和「未來」。
她看到了舊世界。
然后,回憶起了和須佐之男一同經歷的那場慘烈的妖魔屠城悲劇時看到的場景。在經歷洪水猛獸,虛無和衰亡,伊邪那岐最終還是帶著人類拋棄了那片土地。
離開的時候,并沒有半分不舍,也沒有記住什么。人類向神明索求的,永遠是生存和延續。他們記住的也永遠只是帶領他們生存和延續的神明。
她明白這些,也明白舊世界其實和她應該沒有任何聯系,但心頭涌上的一種朦朧哀傷她卻無法控制。
她看到了伊邪那岐和虛無衰亡戰斗,看到了那虛無之海中與生相反的毀滅。
關于世界的誕生,關于世界的滅亡,她已然知道了。
隨后,那個白色圓狀物凝結成了一根枝條,重新成為了樹干。
“……全知全能之神。”她收回了手,踉蹌地退了一步。
可祂沒有說話,只有枝條輕扶著她。
“為何要讓吾看到這些?又為何喚吾來這?吾不過是……”
唯有此時,她才敢將自己的異樣全然展現。無助,孤獨,自卑,不安,還有那與生俱來的善良。
祂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將「過去」,「現在」和「未來」再次展現。
在那里,任何生靈的「天命」都一清二楚。須佐之男,天照,八岐大蛇,甚至是那創世之神伊邪那岐。
可唯獨沒有她。
——她不屬于那個世界。
同樣,她在那里,也沒看到出云國舊神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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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我吃力地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