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嘛公子,您要我鋪床疊被、持劍殺敵,翎兒都行,問這個就為難我啦。”鶴翎兒抓了抓發髻,“這些方塊字又丑又不好寫,天曉得各族為什么喜歡用人族的文字”
鶴拾葉搖動輪椅,轉至瑯玕木的堂壁前,盯著懸掛的織錦羽八荒地理圖,出了一會兒神。
“因為人族的文明,無孔不入地滲透了整個八荒。”鶴拾葉開口道,“人族煉的丹藥不及卉族,人族制的衣裳不及織族,人族燒的食物不及饕族,人族賣的珍玩不及鮫人,人族編的歌舞不如敦煌,人族組的商隊不及風媒可每一樣他們都會,做的更多更快更廉價。他們能吃苦也能享受,他們有智慧也有戰力,他們得勢時可以騎在對方頭上,失勢時可以跪在對方腳下。”
他目光停留在云荒四國的地形圖上,緋紅色的瞳孔深處,劍影森森閃動“他們才是我羽族最大的敵人,危害尤甚于巫族。”
鶴翎兒道“人族四國不是一向對我們極為順從么”
“那不過是表面。”鶴拾葉微微搖頭,“你應該聽說過五百年前,巫族內亂的史事”
“翎兒曉得巫族的支氏、共氏、祝氏幾個部落不愿歸順我族,反出天荒祖庭,遠走它荒。自那以后,巫族漸漸勢弱,淪為我族附庸。”
“那幾個出走的部落在遷徙途中,遭遇神秘襲擊,幾乎死傷殆盡。”
“誰叫此等劣族不肯臣服呢我羽族當然要殺一儆百啦。”
“如果我告訴你,我查遍族內的暗檔秘史,都不曾發現羽族先祖截殺過他們的記錄呢”
“什么”鶴翎兒驚呆了。
“不是我族動的手,那會是誰”鶴拾葉的語聲陰郁得讓人透不過氣,“誰又能從中得利”
鶴翎兒一拍腦門“公子懷疑是人族”
鶴拾葉神色幽深“當日我察覺此事有異,立刻暗遣夜梟使,深入八荒各族秘訪,至今十年有余,始終查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夜梟使來自于羽族梟部。夜梟一族出生后,皮膚上的羽絨并不像其他羽族慢慢蛻落,而是逐漸增密變厚,直到長成一襲天然的梟羽衣。夜梟族可以憑借梟羽衣,變化成其它種族的模樣。只是夜梟族個個潔癖,一旦沐浴,就會將梟羽衣脫下,恢復原貌。此刻若將梟羽衣燒毀或藏匿,他們便無法再行變化。
鶴翎兒道“公子既然懷疑人族包藏禍心,何不干脆盡起大軍,滅了云荒四國”
鶴拾葉搖搖頭“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一旦我族強勢入侵云荒,其它各族定會心生警兆,聯合起來對抗,天荒的巫族也會蠢蠢欲動,反戈一擊。如此我族縱然滅盡各族,也會元氣大傷,一蹶不振。何況鳳、凰皇族,未必同意勞師出兵。”
他默然有頃,輕嘆道,“內憂外患,想要徹底解決,唯有戰爭,唯有真正統一八荒,我族才有足夠多的資源,去化解上位羽族和下位羽族的積怨。既然羽族不能流自己的血,那就流天下各族的血”
他笑了笑“燕楚之戰,愈演愈烈才好,我便有出兵介入的理由。到時,只需防備巫族即可。”
鶴翎兒恍然道“難怪公子這些年,一直刻意打壓巫族。說起巫族,翎兒還有一樁蹊蹺的事要稟報公子。”
她轉身去鄰室,取來一疊宗卷,呈給鶴拾葉“前些日,我幫公子整理陳年舊檔,發現有一部分離奇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