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茉姨為了打探情況,已提前趕到會場。魅羽卻沒著急下車。她拿出一面銅鏡,先是用手帕將鮮紅的胭脂從嘴唇上抹去。又取出這些天來她自己偷偷置備的藍色胭脂,涂到嘴唇上。
接著把頭上的金釵玉簪全都取下,把秋姨仔細梳的發髻拆散,長發披落下來。又將紅裙子的兩條袖子扯下,露出胳膊在外面。將其中一條紅袖子隨意地在頭頂綁了個蝴蝶結,才提著搖籃出了馬車。
“我打聽到了,昭娥,今年”茉姨話說到一半,突然看清魅羽的樣子。便如嘴里塞了個雞蛋一樣,愣在原地。
魅羽沖她抿嘴笑了一下,便徑直朝會場一側走去。來參賽的姑娘都是從偏門進,外貌素質明顯比長云坊的姑娘們好,也沒有帶著小孩兒的。當然門衛見魅羽提著搖籃,也沒反對。
時局艱難,地獄道的人們似乎對單身母親和孩子都比較寬容體諒,對這點魅羽十分贊賞。
評級分上下兩場。上場是歌伴舞,人數不限。可以是一些人唱、一些人跳,也可邊唱邊跳。共有七首配樂,評第一級的就選第一首配樂,評第七級的就選第七首。曲調和伴奏是固定的,填詞和舞蹈由參試者們自由發揮。
排在魅羽前面的有三組。第一組是單人參試第六級,所跳的舞和唱的曲兒同魅羽熟悉的人間舞曲差不多。姑娘長得溫婉俏麗,舞姿優美歌也甜。
第二組是一個主唱、四個伴舞,叫的是第四級的曲子。歌唱得速度較快,舞跳得熱情奔放。
第三組是兩個人,要過第三級。一個聲情并茂地在前方歌唱,后面一人跳的舞則頗有內涵,像是在講述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
輪到魅羽了。她從后方走到
臺上,將小川連同搖籃放到舞臺的一邊,隨后回到中央站定。舞臺頂部和四周的邊緣都有燈籠,比較明亮,照得她的頭臉很清楚。臺下則一片黑,看不清觀眾有多少。
但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前下方問她“長云坊的柳昭娥,你選幾號曲”
“一號曲,”魅羽說。
觀眾一片嗡嗡聲。從聲音上判斷,下方空間很大,坐的人也不少。不過魅羽不去想他們,她的腦中想的是之前在各大高級歌舞坊外探視到的情況。
首先,是面部表情。高級別的歌舞女,一定不能如人間那般眉目靈動、巧笑嫣然。眉毛要微蹙,眼神要迷茫,臉色黯淡,神情痛苦。簡言之就是像剛沒了老母或者丟了一萬兩銀子那樣。
其次,是聲音。人間常用“百靈鳥”來形容某個姑娘歌唱得好聽。高級別的歌女,很少有清脆甜美的聲音。得嘶啞、低沉,或者狂野豪放。個別字發音故意不清不楚。
再次,是舞姿。這里面的門道兒就更多了,得根據歌詞和曲調雖時變化調整。
配樂響起了。剛一開始,是一段若有若無的琵琶前奏。此刻的魅羽在臺上單膝跪地,雙臂抱胸,兩眼緊閉。
沒了一萬錠銀,沒了一萬錠銀啊
緊接著“咚”地一聲鼓響,音樂聲驟然開闊,數樂齊鳴。當中一縷悠揚的簫聲似從遠方飄來,里面仿佛夾雜著無從釋放的吶喊。
魅羽站起身,像一棵在暴風雨中輾轉飄搖的小樹一樣搖晃起來。同時控訴一般地放聲唱起了她創作的六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