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說道:“那么……那么謫仙現在為何又要推崇商賈之道了?”
李水說道:“還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時候的大秦,和兼并天下之后的大秦一樣嗎?”
“戰國末年,百姓已經打了幾百年的仗,苦不堪言。這時候我大秦為民請命,要一統天下。然而如何一統天下?內則有取之不盡的糧草,外則有能征善戰的將士。”
“因此行嚴刑峻法,獎勵耕戰。所有秦人都繃緊了一根弦,終于用十年時間,掃平天下。這十年,秦人受了不少苦。”
“而大秦已經得到了天下,再推行嚴刑峻法,將百姓當做牛馬一樣壓榨。可以嗎?百姓定然心懷不滿,天下也不會安寧。”
“因此,本仙分析了一下,認為百姓要的很簡單,便是安居樂業而已。”
“因此我先是提高了糧食產量,讓百姓不用餓肚子。然后又行商賈之道,互通有無,讓百姓富足起來。”
“這,便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妙處了。如今大秦天下穩定,百姓安居樂業。外邦不戰而降。這不是正好證明商賈之道是有用的嗎?”
淳于越的嘴唇動了動,有些無力的說道:“然而……然而商賈狡詐,賤買貴賣,長此以往,人人都想做商賈,都想掙快錢。還有人耕田嗎?還有人做工嗎?我大秦不是會迅速的衰落下來嗎?”
李水微微一笑:“淳于博士所說的重農抑商,已經是老黃歷了。依然是犯了沒有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錯誤。”
“那時候天下貧瘠,產糧極少,百姓辛辛苦苦耕作一年,也不過能勉強維持餓不死罷了。所以朝廷要重農抑商,免得耕夫太少,造成饑荒。”
“而現在呢?自從本仙實行代田法,實行化肥以來,糧食已經不再是問題了,少幾個農夫也沒什么關系。”
“而由于現在不再抑制商賈,糧價一直在不斷上揚,現在種田反而變得有利可圖了,據說今年的墾荒面積,較往常年大大增加了。”
李水納悶的看著淳于越:“博士不會不知道這些事吧?”
淳于越張口結舌。
李水笑了:“如此說來,博士只是憑著自己的印象,便說一旦商賈多了,農田就會減少嗎?”
李水搖了搖頭,飽蘸濃墨,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大字: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那些商賈個個醍醐灌頂,又開始記筆記。
李水接著說道:“除此之外,商賈的出現,并沒有導致人心思亂,變得陰險狡詐。商人,其實是最公平的人。”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賣的貴了,我自然去找別人。你這次騙了我,下次再也沒有人與你做生意。長此以往,百姓反而會越來越誠實啊。”
在場的商賈都使勁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
淳于越有些垂頭喪氣的說道:“然而……如此說來,儒學之道,再也沒有用了嗎?”
李水說道:“以后的事,誰說的準呢?至少短時間內,是用不著了。以后即便用得著,也可能是修正過的,譬如外儒內法,譬如霸王道雜之。”
“儒學用來裝門面,自然是富麗堂皇,十分好看。然而真的要駕馭一個國家,還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不過本仙覺得,儒學修身之道,倒也不錯。根據具體的情況,可以稍加變通,使儒學成為修身養性的東西。德與法相輔相成,對安定天下百姓,或許有意想不到的用處。”
“至于治國嘛……似乎有些不太合適了。一個國家,何其龐大,而國家也在一直變化之中。靠著數百年前,圣賢的只言片語就要治國。本仙擔心,會害了天下人啊。”
淳于越有些頹然的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