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廳內,林濤平一家局促不安地縮在角落。
韓娟反復摩挲著茶杯的手仍在顫抖,陶瓷杯底與玻璃轉盤磕碰出細碎聲響。
“小周啊。”
林東剛開口就咬到了舌尖,余光瞥見馬奎躬著腰給周齊續茶的模樣,突然意識到這個總穿休閑裝的年輕人,連西裝褶皺都藏著刀鋒。
周齊指節輕叩桌面,金絲眼鏡后的眸光忽然轉柔:“爸媽別擔心,功正就是交友圈雜了些。”
他推過兩盒考究的茶葉,腕表表盤折射出的冷光恰巧掩去了虎口那道陳年疤痕。
林瑞雪察覺到丈夫眉宇間壓著情緒,輕聲打破沉默:
“功正在工程圈做事,打交道的人難免魚龍混雜。
就像大白那樣,平日里不也莽撞,但酒醒后還算是靠譜的。”
周齊捻著茶杯沒接話,玻璃杯壁映出他微蹙的眉頭。
上午在工地撞見張功正那群人醉醺醺的模樣,實在讓人窩火。
那些個酒氣熏天的家伙,哪能和趙大白相提并論?
雖說大白性子暴些,做事卻向來守著底線,絕不會像今天這般荒唐。
他望著窗外梧桐樹影婆娑,忽然想起去年暴雨搶修時,張功正帶人通宵加固河堤的場景。或許就像妻子說的,這行當里確實要看場合。杯底殘留的茶湯晃了晃,喉間那股郁氣莫名散了些。
飯桌那頭突然響起碗筷輕碰聲,林濤平推了推老花鏡:“那位張工。你們都很熟絡?”
“早些年跟著小周做建材起家的。”
林東夾了塊白切雞:“現在縣城三分之一的基建都有他參與,遠才他們幾個現在也各自有產業了。”
見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周齊放下茶盞簡單應了句:“偶爾合作。”
這話讓林家幾位長輩交換著詫異的眼神,他們這才驚覺眼前這位年輕人背后的商業版圖,竟比明面上看到的還要龐大。
林濤平忽然壓低嗓音說起新鮮事:“你們看新聞沒?
那個華龍集團,聽說在廣省包攬了整個北岸開發。他們總經理是姓喬的姑娘,但實際掌舵的另有其人……”
餐桌頓時熱鬧起來,大舅端著酒杯神秘兮兮:“要我說肯定是港城李家的手筆,要不就是京城哪位大人物不方便露面……”
周齊握著妻子微涼的手,眼尾漾起笑意。
林瑞雪低頭抿了口菊花茶,茶水倒影里映著丈夫清俊的側臉。
誰能想到這些市井傳聞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商界傳奇,此刻正坐在老城區的家常菜館里,安靜地剝著鹽水花生呢?
暖陽映照的午后,周齊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觥籌交錯間,林東與多年未見的族弟推杯換盞。
原本計劃在縣城逗留兩日的林濤平一家,見事情進展順利卻略顯拘謹,主動提出返程。
林東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為什么這么著急?”
對方再三解釋要回去籌備火鍋店轉讓事宜。
望著執意離開的親戚,老丈人終是沒再強留。
席間馬奎殷勤要免單,周齊輕叩桌案,示意按常規折扣結賬。
臨別時分,梧桐樹蔭下人影幢幢。
正待客套告別時,張功正踉蹌著從廊柱后現身,酒意褪去大半的臉上泛著愧色。
“齊哥,方才那幫生意場上的酒肉朋友實在失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