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壓低聲音:“后來在川渝人家飯店遇見,你老公那輛杜卡迪可把我那輛二手雅馬哈比得沒臉見人。”
記憶碎片突然拼合。
林瑞雪想起三年前相親時對方锃亮的尖頭皮鞋,還有在飯店偶遇時他女伴夸張的豹紋短裙。
此刻站在兩米外的分明是個穿碎花連衣裙的靦腆姑娘。
“劉主任現在改行做工程了?”
她瞥見對方工作證上“項目經理”的字樣。
劉剛聞言立即挺直腰板,手包拉鏈迸開的瞬間露出半截紅頭文件。
“鋼廠早不呆了!”
他掏出包軟中華挨個遞煙,見無人接便自己點上:“廣場三期工程就是我承包的,總預算三百來萬。”
青灰色煙圈飄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不像某些人搞什么水果批發,卡車天天在廠區進進出出,聽說連商場招牌都換了。”
林瑞雪睫毛輕顫。
廣場項目不是張功正在負責嗎?
丈夫周齊還是功正建設的股東。這個認知讓她抿住嘴角,低頭理了理女兒外套上歪掉的蝴蝶結。
“組織重點項目自然要靠譜的人來做。”
她抬眼時笑得得體:“劉經理這么能干,肯定能把工程做得漂亮。”
余光掃過碎花裙姑娘正在偷拍商品價簽的手機,忽然想起周齊今早出門前說的話:
“張總說廣場工程要引入新監理,某些包工頭的水泥標號該查查了。”
劉剛眉梢揚起得意之色,指節敲了敲展示廳的大理石臺面:“現在市政項目審查有多嚴你是不知道,能啃下這塊硬骨頭的。”
他故意拖長尾音,指尖劃過面前的真皮沙發:“關鍵得有人脈,驗收流程嘛。懂得都懂。”
林瑞雪整理貨架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個月前她還陪丈夫周齊參加過張功正公司的股東大會,此刻對方話語里的潛臺詞像根細針,冷不丁扎進心里。
市政廣場工程明明是功正建筑今年的重點項目。
“驗收標準不是按合同來的嗎?”
韓娟突然插話,手里的床墊彈簧被她按得咯吱作響:“組織投幾個億給老百姓建活動場地,容不得半點馬虎。”
劉剛嘴角抽搐兩下,忽然笑出聲:“阿姨您這思想還停留在二十年前吧?”
他踱步到展示床墊前,皮鞋尖踢了踢促銷標簽:“就像這打折貨,標價虛高再打折,最后不還是原價賣?”
“你!”韓娟手里的彈簧秤咣當砸在鐵架上。
“媽!”
林瑞雪快步上前按住母親顫抖的手,轉頭盯著劉剛:“張總知道你們這么操作嗎?功正建筑可是有我們家股份的。”
空氣凝固了半秒。
劉剛突然拍著大腿笑起來:“周齊現在還有閑心管這些?聽說他去年投的智能家居項目。”
他做了個煙花綻放的手勢:“嘭!全打水漂了吧?”
展示廳的射燈在林瑞雪眼前晃出光斑。
她記得上個月張功正來家里做客時,還夸周齊轉型有魄力。
此刻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布料摩擦聲突然變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