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就看著哈里白死？！”他低吼，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是他老子！連為他報仇都做不到，還配當這個軍團長？！”
“報仇不在今日！”帖木兒·伯克猛地叩首，額頭撞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大汗把輕騎交給您，是信您能忍！能藏！能像費爾干納的雪豹一樣，等最好的時機再撲出去！您現在殺進去，不僅報不了仇，還會讓大汗失望，讓皮爾他們看笑話——他們巴不得您死在阿力麻里，好把中亞的兵權搶過去！”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烏馬爾的怒火上。
他想起撒馬爾罕的宗室們那些幸災樂禍的嘴臉，想起皮爾·穆罕默德看著哈里時那副“遲早要取而代之”的眼神，握著刀柄的手緩緩松開了。
河谷里的風更緊了，卷著雪沫子打在士兵們的臉上。三萬輕騎還舉著彎刀，眼里的狂熱卻漸漸褪去——他們都是烏馬爾的舊部，知道主將此刻的掙扎。
烏馬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血絲淡了些，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他翻身下馬，走到那頂焦黑的金鷹頭盔前，彎腰拾起一塊嵌著寶石的碎片——那是他送給哈里的成年禮，如今卻成了兒子唯一的遺物。
“收隊。”他把碎片塞進懷里，聲音平靜得可怕，“帖木兒·伯克，你帶五千人沿河谷西側偵查，查阿力麻里的水源和糧道；巴圖，你帶五千人繞到南側，看看明軍的火器營扎在城外還是城里；其余人跟我沿東側山脊推進，注意隱蔽，別驚動明人的哨兵。”
“將軍……”帖木兒·伯克抬頭，還想說什么。
“別廢話。”烏馬爾打斷他，翻身上馬，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鷹，“告訴弟兄們，不是不打，是時候未到。等摸清了明人的底細，等大汗的中軍到了，我親自帶你們踏平阿力麻里，把藍玉的皮扒下來，祭哈里的在天之靈！”
三萬輕騎同時低喝，聲音里雖有不甘，卻多了幾分沉斂。
他們像一群被馴服的狼，收起了外露的獠牙，開始沿著河谷兩側的山脊分散開——中亞輕騎最擅長的就是這個，他們能在雪地里潛行，能在崖壁上攀爬，能像風一樣掠過草原，卻不留下半點痕跡。
烏馬爾勒馬立在谷口，最后望了一眼阿力麻里的方向。
城頭上的炊煙依舊裊裊，仿佛在嘲笑他的退縮。可他知道，現在的隱忍不是懦弱，是為了將來更狠的反撲。
他摸了摸懷里的寶石碎片，冰冷的觸感讓他清醒——哈里的血不能白流，這筆賬，得一筆一筆算清楚。
“走。”他低聲道，調轉馬頭，率先鉆進西側的密林。馬蹄踩在積雪上，只留下淺淺的印子，很快就被飄落的雪花覆蓋。
河谷里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卷著殘骨的嗚咽。
遠處的阿力麻里城依舊平靜，明人或許還在慶祝黑風口的勝利，或許正防備著帖木兒的主力，卻不知道，一群被喪子之痛逼瘋的雪豹，已經潛伏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正用最冰冷的耐心，等待著復仇的時刻。
烏馬爾的輕騎像融入雪地的影子，消失在黑風口的群山里。
他們的任務不再是沖鋒陷陣，而是刺探、潛伏、等待——但每個士兵的心里都燃著一團火，那是烏馬爾的承諾，是哈里的血，是遲早要燒到阿力麻里的烈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