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急于進攻,只是指揮步兵結成盾陣,像一堵移動的墻,緩緩壓縮著輕騎的活動空間。
盾陣后的弓箭手已搭箭上弦,箭頭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只等一聲令下,就會化作漫天箭雨。
四面八方都是明軍的旗幟,“藍”字旗在火藥陣后方重新豎起,藍玉的身影在旗下若隱若現;“李”字帥旗在最高的坡頂飄揚,李祺正端坐馬上,冷靜地注視著戰局,像一位俯瞰棋盤的弈者。
那些烏馬爾以為“只有四千”的明軍,此刻露出了真正的獠牙——騎兵、步兵、神機營、炮兵,少說也有五萬,將這片平原圍得水泄不通。
“怎么可能……怎么會有這么多人……”烏馬爾的親衛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失。
他們這才明白,阿力麻里城頭稀疏的旗幟是刻意布置的假象,那些看似散漫的巡邏兵實則暗藏章法,城墻上的箭樓里始終藏著窺伺的眼睛;明軍的“潰散”是精心編排的戲碼,步兵的慌亂步伐踩著預設的節奏,騎兵的后撤路線精準地引向火藥陣的中心,連丟棄的兵器都選在了最能勾起貪念的位置。
這片看似開闊的平原,每一寸凍土都被明軍的斥候丈量過,矮坡的坡度、雪層的厚度、甚至風向的規律都被記錄在案。何處設伏——西側的溝壑足以隱藏五千騎兵,東側的斷崖能困住突圍的殘部;何處放炮——糧車陣列的間距剛好讓火藥沖擊波形成疊加,矮坡的弧度能將炮彈反射向密集處;何處合圍——騎兵的沖鋒路線呈等邊三角形,步兵的盾陣推進速度精確到刻,神機營的火銃射程剛好覆蓋整個平原。
那些被輕騎視作“疏漏”的細節,實則都是算計的一環:糧車的數量對應著火藥的引爆范圍,明軍的兵力配比暗合合圍的節奏,甚至連陽光的角度都被納入考量——確保火藥引爆時,逆光的輕騎看不清四周的伏兵。所謂的“偶然”,全是精心編織的必然;所謂的“破綻”,皆是誘敵深入的陷阱。
輕騎們徹底慌了,有的調轉馬頭想沖出去,卻被傅忠的長槍挑落馬下,槍尖穿透胸膛的瞬間,尸體被順勢甩向后續的逃兵,引發更混亂的踩踏;有的試圖鉆進火藥陣的死角,卻被常茂的火銃打成篩子,鉛彈在凍土上濺起血花,與未熄的火星混作一團;還有的干脆扔掉武器跪地求饒,卻被徐輝祖的盾陣擋在外面,前排的戟手平端長戟,刃尖抵住咽喉,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
更遠處的輕騎試圖集結成小隊突圍,卻被藍玉的鐵騎分割成更小的碎片,馬蹄踏碎凍硬的血痂,將掙扎的身影卷入鐵流;幾個熟悉地形的老兵想沿溝壑逃竄,卻撞見預設的絆馬索,人馬摔作一團,隨即被趕來的步兵用短刀了結;有軍官試圖鳴金收攏殘部,剛舉起令旗就被神機營的狙擊手鎖定,鉛彈擊穿頭顱,令旗墜地的瞬間,最后的秩序徹底崩塌。
烏馬爾看著這一切,突然笑了,笑聲里混著血沫,帶著無盡的絕望。
他以為自己握著兵力優勢,卻不知對方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他以為輕騎的機動性是護身符,卻在這片開闊平原上成了甕中之鱉;他一心想斬殺藍玉報仇,卻沒料到對方身后站著整個大明的邊軍精銳。
“藍玉!!!”烏馬爾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音里混雜著血沫。
他想爬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不聽使喚,后背的劇痛讓他每動一下都像要散架。
那些被他視為“可以輕易碾碎”的明軍,此刻正像潮水般涌來,而他的兩萬五千輕騎,已經在火藥桶的爆炸中折損過半,剩下的輕騎被火海和恐慌撕成碎片,像一群沒頭的蒼蠅在平原上亂撞,卻一頭頭扎進明軍已經張開的血網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