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殺戮依舊!
當呼羅珊步兵踩著尸山沖到缺口時,總會撞上重新組織起來的火銃陣列;當投石機的巨石再次升空時,明軍早已縮回掩體,只留下空空的射擊孔對著天空。
棱堡雖已傷痕累累,卻像一頭帶傷的猛獸,始終用獠牙死死咬住獵物,沒讓敵軍前進一步。
第二輪沖擊再次陷入僵局。
火把沒能點燃棱堡,反而暴露了弓箭手的位置,火銃的轟鳴又一次蓋過了誦經聲。
呼羅珊步兵舉著藤牌卡在原地,進不得,退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血順著藤牌的縫隙往下滴,在凍土上積成一灘灘暗紅的水洼。
戰場陷入了慘烈的拉鋸。呼羅珊步兵像被無形的手驅趕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向棱堡,鏈甲碰撞聲與誦經聲攪成一團渾濁的狂濤。
前排士兵踩著同伴的尸體往上爬,剛夠到棱堡的垛口,就被火銃轟爛了腦袋,紅白色的漿液順著墻體往下淌;后排的人舉著藤牌往前擠,卻被從側門沖出的明軍長戟挑穿,尸體掛在戟尖上,像一串晃動的血葫蘆,直到后面的人用長矛將尸體捅下來,踏著溫熱的血泥繼續沖鋒。
明軍依托棱堡的掩護,將殺戮變成了精準的收割。火銃手趴在射擊孔后,鉛彈專挑鏈甲的關節縫鉆,一個士兵的咽喉被鉛彈打穿,鮮血像噴泉般從頸窩涌出,噴了后面同伴一臉;弓箭手的箭簇帶著倒鉤,射中大腿就死死嵌進骨縫,拖著慘叫的傷兵在雪地里留下長長的血痕;偶爾從側門沖出的步兵更狠,長戟直刺小腹,挑起來往地上一摜,腸肚濺得到處都是,還沒斷氣的士兵在血泥里抽搐,很快就被后續的踩踏碾成肉泥。
雪地里的尸體堆得越來越高,幾乎與棱堡的墻基齊平。有的尸體被巨石砸扁,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腦漿混著凍土結成冰碴;有的被火藥包炸得只剩半截身子,殘軀還保持著沖鋒的姿態,手指深深摳進雪地里;還有的被長戟釘在地上,喉嚨里嗬嗬作響,眼睜睜看著呼羅珊的戰靴踩過自已的臉。
鮮血浸透了凍土,在棱堡墻體上匯成一道道暗紅色的溪流,順著磚縫往下滴,在墻根積成一灘黏稠的血池,池里漂浮著斷指、碎骨和撕裂的衣甲,連寒風都吹不散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
呼羅珊步兵的沖鋒越來越遲緩,宗教狂熱在尸山血海面前漸漸冷卻。
他們踩著同伴的碎尸往前挪,每一步都陷在血泥里,拔出來時戰靴上掛著黏膩的內臟。
棱堡的射擊孔依舊噴吐著火舌,火銃的轟鳴像催命的鼓點,每一聲都意味著又一具尸體倒下,讓這片被血浸透的戰場,變成了連禿鷲都不敢靠近的煉獄。
但阿布德·拉扎克沒有下令撤退,他死死攥著彎刀的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鏈甲下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比誰都清楚,這是帖木兒主力抵達西域后的第一戰,是向整個帝國證明自已的試金石——只能勝,不能敗。
身后的中軍大帳里,還回蕩著帖木兒臨行前的怒吼。
烏馬爾上個月才死在了明軍手中,折損了三萬精騎不說,人頭還被明軍割下來筑成了京觀;哈里蘇丹更慘,輕敵冒進被明軍設計伏殺,在黑風口河谷死無葬身之地,連尸體都找不回來。
阿布德·拉扎克絕不能步他們的后塵。皇儲之位像懸在頭頂的明月,看得見,卻夠不著,唯有軍功這把梯子能讓他攀上去。
若是連一道棱堡都攻不破,別說爭奪繼承權,恐怕連現有的呼羅珊軍團都保不住——帖木兒的眼里容不得廢物,那些虎視眈眈的皇子皇孫,正等著看他出丑,好瓜分他的兵權。
他抬頭望向棱堡頂端那面搖晃的“平”字旗,眼底的憤怒里摻進了一絲恐懼。
血已經流得夠多了,五萬精銳折損過半,投石機的絞盤磨斷了三根鐵鏈,毛拉們的誦經聲越來越微弱,可棱堡的防線依舊像塊啃不動的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