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亞這場戰役,自從開打以來,老朱就對此不太放心。
畢竟朱標雖為天子,李祺雖有智謀,兩人終究年輕,論起沙場歷練,遠不及身經百戰的帖木兒。
那帖木兒是在尸山血海里滾爬出來的梟雄,征戰沙場幾十年,從撒馬爾罕打到德里,從波斯打到小亞細亞,手段之狠、謀略之深,比之成吉思汗都不遑多讓!
這般人物,對付兩個初涉西域戰局的后輩,簡直是降維打擊。
雙方相比之下,朱標與李祺在臨戰決斷、洞察詭詐上明顯稚嫩太多,老朱打從心底里怕這兩個小子被帖木兒的花架子迷惑,吃了大虧。
所以大戰開啟后,老朱就下了命令,所有關于西域的軍報,無論是來自阿力麻里的前線戰報,還是嘉峪關的戍邊急報,甚至是驛站往來的零碎消息,都必須第一時間抄錄一份送到他宮中。
他要親自盯著戰局走向,哪怕退居太上皇,也得攥著這根線,免得兩個晚輩真把大明的家底賠進去。
事實證明,老朱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
“父皇。”朱標推門而入,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艱澀。
朱元璋放下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銳利:“嘉峪關的事,你知道了?”
朱標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兒臣無能,未能識破帖木兒奸計,致使西北危急……”
“起來。”朱元璋的聲音平靜無波,指了指旁邊的杌子,“當年咱打陳友諒,在鄱陽湖被圍了三個月,比這兇險十倍。”
他拿起顧成的奏章,枯瘦的手指撫過“李策重傷”四個字,突然冷笑一聲,“李文和的兒子,倒有幾分硬氣。”
朱標抬頭,望著父皇鬢角的白發,喉頭哽咽:“可眼下無將可調,兒臣……”
“誰說無將?”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舊蟒袍的褶皺里仿佛還藏著當年的殺氣,“徐達、馮勝與李文忠都還在……這些人,當年能把元順帝趕到漠北,難道還怕了帖木兒那西域老賊?”
朱標眼睛一亮:“父皇是說……徐達、李文忠與馮勝三位將軍?”
朱元璋笑著點了點頭,道:“咱早就讓他們三個老家伙結伴去了陜西,說是練兵巡視軍務,實則是留了后手。畢竟你與李祺初掌大局,帖木兒又老奸巨猾,咱總得備著些能壓陣的人。他們離西北近,一旦前線出現紕漏,或是有什么急難險重的局面,正好能及時補上去,也省得從南京調兵耽誤了時辰。”
聽到這話,承天帝朱標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多虧了老朱的未雨綢繆啊,否則嘉峪關還真是危險了。
“傳咱的令!”朱元璋走到墻上懸掛的《大明疆域圖》前,一掌拍在嘉峪關的位置,“徐達為征西大將軍,李文忠為副將,馮勝為先鋒,即刻點齊西北戰區十萬大軍,星夜馳援嘉峪關!”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告訴徐達,咱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三個月內,必須把帖木兒的腦袋給咱拎回來!丟了嘉峪關,他就別來見咱!”
內侍剛要應聲,朱元璋又補充道:“再給阿力麻里送密信,讓李祺死守,等徐達解了嘉峪關之圍,自會分兵馳援。告訴他,他兒子在嘉峪關流的血,得讓帖軍加倍還回來!”
朱標看著父皇挺直的脊梁,突然覺得心里的巨石落了地。
他想起小時候,父皇也是這樣站在地圖前,指揮著千軍萬馬,將一個個強敵踩在腳下。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傳奇,那些在史書里閃光的名字,此刻正從故紙堆里走出,要在西北的戈壁上續寫新的篇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