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城的鎏金銅鐘突然急促地敲響,十三聲鐘鳴穿透紫金山的晨霧,在應天府上空回蕩——這是大明最緊急的軍報信號。
承天帝朱標正在文華殿批閱奏折,案上的朱砂筆剛點完最后一個圈,殿外就傳來內侍慌亂的腳步聲。
“陛下!八百里加急!嘉峪關急報!”傳報的錦衣衛跪倒在地,遞上的奏章還帶著戈壁的沙塵與暗紅色的血漬。
朱標展開奏章的手指猛地收緊,李策那遒勁的字跡此刻卻寫滿了絕望:“波斯重裝騎兵與突厥近衛十萬大軍突襲圍城,宋晟、耿炳文力戰,顧成重傷,城中能戰者不足三萬……”
后面的字跡被血污浸透,只剩“速發援軍”四個字觸目驚心。
“阿力麻里呢?李祺那邊為何沒有消息?”朱標猛地起身,龍袍的下擺掃落了案上的茶盞,青瓷碎裂的脆響里,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錦衣衛頭埋得更低:“回陛下,阿力麻里已三日無傳訊,只從側翼游騎處得知,帖軍十五萬主力仍在猛攻……”
朱標踉蹌著后退半步,撞在龍椅扶手上。
嘉峪關危在旦夕,阿力麻里生死不明,這兩處一旦有失,西北防線就會像被撕開的錦緞,帖木兒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沿著河西走廊直逼關中!
這仗怎會打成這樣?
朱標原本野心勃勃進軍西域,甚至是相信李祺能直搗中亞腹地,將大明的旗幟插在撒馬爾罕的城頭,再現漢唐盛世的榮光。
他調撥糧草,增派援軍,滿以為憑大明的國力與將士的勇武,定能一舉蕩平西陲隱患,讓帖木兒的勢力再不敢東顧。
結果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陷入如此被動的境地——阿力麻里被十五萬大軍死死咬住,嘉峪關遭十萬精銳奇襲,六萬將士折損過半,西北防線搖搖欲墜,非但沒能踏平中亞,反而險些讓敵軍叩開家門。
他想起少年時隨老朱征戰,見過元軍鐵騎踏過的村莊,那些焦黑的房梁與枯骨,此刻竟在眼前清晰浮現。
若是嘉峪關失守,帖軍鐵騎長驅直入,河西走廊的千里沃野將淪為焦土,關中百姓又會重遭兵燹,那些曾經在元軍鐵蹄下呻吟的景象,怕是要在大明的土地上重演。
“豈有此理!”朱標猛地一拍案幾,紫檀木桌面瞬間裂開細紋,“帖木兒這老賊!竟敢聲東擊西!”
震怒之后,便是驚惶!
朱標此刻想到李祺可能身陷重圍,李策在嘉峪關浴血,眼眶瞬間漲紅。
“傳旨!調精銳馳援!”朱標嘶吼著轉向殿外,卻被練子寧攔住。
“陛下息怒!”練子寧跪倒在地,聲音發顫,“西北尚且有二十萬大軍,隨時可以抽調前去,只是眼下難題在于……無將可用。”
朱標這才猛然驚醒。開國名將或老或逝,常遇春、鄧愈早已作古,徐達、馮勝、李文忠解甲歸田,閑賦在家,年輕將領如李景隆、馮誠等都在海外統領水師。
如今朝中能堪大任的,竟只剩下幾位年近古稀的老將。
一念至此,朱標也不禁搖頭苦笑。
事到如今他也顧不得什么了,關乎到李祺的安危,關乎二十萬將士的生死,關乎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朱標這位承天皇帝必須要做些什么。
乾清宮的暖閣里,太上皇朱元璋正披著龍袍,用朱筆圈點著各地呈上來的軍報。
案上的青瓷碗里盛著糙米飯,旁邊擺著一碟咸菜——即便當了太上皇,他依舊保持著戰時的簡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