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對著他,提高了聲音,幾乎是喊著問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子彈不取出來,你遲早會感染或者失血過多!你確定真的不去醫院?你會死的!”
封繼琛的目光始終如鷹隼般追隨著她。
看著她竟然毫不在意地在自己這樣一個危險人物面前展示毫無防備的背影,看著她清洗雙手時露出的那一截纖細脆弱的脖頸,在閃電照耀下白得發光。
他深沉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難辨的情緒。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般,扯下那只已經完全濕透、沾滿血污的皮質手套,隨意扔在一邊的礁石上,露出指節分明同樣沾染著血污和些許舊傷疤痕的手。
然后,他邁著一種沉穩得與他嚴重傷勢極不相符的步伐,跟了過去,站在她身后不遠處,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他竟然從同樣濕透的西褲口袋里掏出一個密封性極好的金屬煙盒,抽出一根煙,然后奇跡般地用一只看起來很高檔的防風打火機,“啪”一聲點燃了。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個灰白色的煙圈,那煙圈瞬間就被狂風撕扯得無影無蹤。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風雨中抽煙,姿態甚至稱得上有點慵懶,如果不是那慘白的臉色和胸膛刺眼的繃帶的話。
他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聲音穿透風雨,低沉而充滿了一種奇特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感:“醫院就不必了,這點小傷,還要不了我封繼琛的命。”
語氣里的狂妄和自信,與他此刻的狼狽形成詭異對比。
他頓了頓,煙霧模糊了他冷峻而硬朗的輪廓,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探究:“不過,你這女人……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他再次重復這句話,但意味似乎更深長了。
“你就不怕救了我,反而會引火燒身,被我牽連嗎?有些漩渦,一旦卷進來,可就再也出不去了。”這像是一句警告,又像是一句試探。
慕苡晴洗凈手,轉過身來看向他。
雨水瘋狂地沖刷著她的臉頰,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頸間,顯得格外狼狽,卻又奇異地有種歷經風雨而不折的堅韌不拔的美感。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甩了甩手,輕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帶著點破罐破摔意味的淡淡笑容。
“牽連?我有什么好怕的?”她環視四周,暴雨如注,天地間一片混沌,狂怒的海浪是唯一的伴奏,視野所及之處,只有黑暗和咆哮的自然之力。
“這里荒無人煙,沒有監控,更沒有第三雙眼睛。誰又看見我救了你?等你走了,誰又知道今晚發生了什么?我明天就離開這里,回到我原本的生活。你我不過是風暴夜里偶然交錯的平行線,天亮之后,各自天涯。”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試圖說服自己也想說服對方的決絕,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清晰地傳入封繼琛的耳中。
然而,她并不知道,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咬合,就再難分離。
有些相遇,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只是擦肩而過。
封繼琛深深地看著她,吸完了最后一口煙,將煙蒂彈入翻涌的海浪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