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戌時,封德彝才下值回到自己的府邸。
之所以回來得這么晚,是因為今天下朝之后,李淵又將他們這些重臣召到御書房議事,這一議,又是議到了大晚上。
至于他們所議之事,無非就是朝廷是否要再次出兵河東。
三天前,王世充的侄子王弘烈秘密來到了長安,給李淵帶來了王世充的親筆信。
在信中,王世充說自己打算聯合沈法興和杜伏威的義兄輔公祏起兵反隋,希望唐朝這邊可以趁機出兵河東,牽制住河東的隋軍,從而讓秦昇腹背受敵,顧此失彼,最終一敗涂地。
王世充的提議無疑讓李淵很是心動,當即召來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及一眾心腹大臣,商討是否要跟王世充等人聯手,借機奪回河東。
對于出兵河東之事,兩個兒子和一眾大臣分化成意見截然相反的兩派。
一派是以秦王李世民為首的主戰派,認為此時確實是出兵河東的最好機會,一旦錯失良機,待秦昇平定了王世充等人之亂,他們大唐將徹底失去收復河東的可能。
另一派則是以太子李建成為首的主和派,他們認為當初蒲津渡一敗,唐軍死傷慘重,已經是元氣大傷,將士們更是士氣低迷,軍中甚至已經出現零星幾起逃亡事件,若是此時再出兵河東,恐怕也是難堪一戰。
因此,還不如趁著王世充等人跟秦昇打得不可開交之時,好好休養生息,養精蓄銳,坐山觀虎斗,將來不管他們兩邊誰勝誰負,他們大唐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兩派因為意見完全相左,爭論得可謂是不可開交,誰也說服不了誰,讓作為天子的李淵一時間也是左右為難,不知道自己該聽哪一派的。
因為他既不想錯過這個奪回河東的大好機會,又覺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才是上策。
萬般糾結之下,他只能多次在下朝之后將兩個兒子和一眾大臣召到御書房商討此事,經常一商討就商討上一整天,卻始終無法商討出一個結果來。
李淵也問過封德彝這個內史舍人的意見,可當著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的面,封德彝只能含糊其辭,說不妨先跟王弘烈虛與委蛇,待王世充、沈法興和輔公祏正式起兵反隋之后,朝廷再視形勢做出決定不遲。
他這個回答看似老成持重,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實則是為了不得罪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中的任何一方。
因為他很清楚,出兵河東之事表面上看似是朝廷的軍機大事,實則涉及到東宮與秦王府的奪嫡之爭。
秦王李世民之所以堅持支持出兵河東,很有可能只是為了趁機拿回兵權,一洗蒲津渡兵敗之恥,重塑自己的威望。
而太子李建成未必不知道此時是奪回河東的大好機會,可他又不想秦王李世民借著出兵河東的契機重新奪回兵權,從而威脅到自己的太子之位。
因此,他寧可暫時放棄這個收復河東的良機,也要阻止自己二弟重掌兵權。
而作為朝中為數不多能看穿李淵心思的人,封德彝知道李淵的顧慮在哪里。
因為河東兵變之事,加上秦昇派來的使者張亮一心想要換回屈突通的家眷,李淵對秦王李世民已經生出了幾分猜忌和提防之心,自然不肯再輕易將兵馬交給這個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