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社”的方陣里,青壯漢子們赤裸著上身,汗水和塵土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沖出道道泥溝。
他們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在幾個面色猙獰、吼聲如雷的軍犯教頭鞭子般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呵斥下,一遍遍重復著最基礎的刺殺動作。
削尖的硬木長矛被笨拙地端起、刺出、收回。每一次刺出,都伴隨著一聲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羞憤和狠勁的嘶吼。動作僵硬變形,毫無章法可言,但那股被強行逼出來的狠厲之氣,卻開始彌漫。
“刺!”
“殺!”
“再刺!沒吃飯嗎?槍都拿不穩,等著被敵人捅穿腸子嗎?!”
“殺!”
“韌社”這邊,女人們的方陣顯得更加混亂。她們大多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有的懷里還背著熟睡的孩子,用布帶緊緊縛在背上。
她們手中握著短了一截的硬木棍,或者蒙著生牛皮的輕便藤牌,臉上混雜著緊張、羞澀和茫然。幾個同樣由流放女犯充任的教頭(多是犯官家眷中通曉武藝或醫理者)穿梭其間,聲音尖利:“列隊!列隊!說了多少遍,前后左右看齊!你以為賊人會跟你講禮讓?”
“握緊!棍子是你保命的家伙!掉了棍子,就是掉了腦袋!”
“看見前面那個草人了嗎?把它想成要搶你孩子的賊人!戳!用力戳它的心窩!”
“啊!”一個年輕婦人閉著眼,尖叫著將木棍往前一捅,動作軟綿綿毫無力氣。
“廢物!”女教頭劈手奪過她的木棍,反手狠狠抽在她身邊的泥地上,濺起一片塵土,“這點力氣,給賊人撓癢癢嗎?再來!用你吃奶的力氣!想想你孩子!”
婦人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看著地上那道深深的棍痕,又看看背上熟睡的孩子稚嫩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色。
她一把奪回木棍,死死攥緊,指節發白,對著前面的草人靶子,發出一聲不成調的嘶喊,狠狠捅了過去!這一次,草人猛地晃動了一下。
四周傳來驚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