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引得幾個墻頭草直拍大腿,先前支持蘇明的幾個弟兄也開始焦躁地搓手。
厲文展鋼鉗似的手掌突然拍在銹跡斑斑的貨架上,震得頂燈都在晃:
“都他媽住嘴!咱們刀口舔血的漢子,砍人時候要數錢匣子還是要命?”
他銅鈴般的眼掃過全場,幾個鬧得最兇的刺頭頓時縮了脖子。
角落里卻傳來陰惻惻的嘀咕:“厲哥這是被灌了迷魂湯吧?”
“要不怎么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七八個人立刻跟著陰陽怪氣地哄笑,倉庫里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
“聒噪!”
蘇明的斷喝裹挾著罡風掠過眾人頭頂,先前還吊兒郎當的混子們像被無形的手按住了咽喉。
大牛驚覺自己雙膝發軟,這才想起眼前這個清瘦青年是單槍匹馬挑翻西區十三太保的狠角色。
待最后一聲譏笑噎死在喉嚨里,蘇明指尖依次點過人群:“分十四隊是給旁人定的規矩。”
他話音陡轉:“大牛、瘦猴、老厲,你們仨免試領賞。”
這話像顆深水炸彈。
瘦猴手里的匕首當啷落地,這個永遠蜷縮在倉庫角落的啞炮,連厲文展慶功宴上都只能分到半碗殘羹的透明人,此刻卻被點了將。
大牛更是漲紅了臉,他十分鐘前還當眾讓新老大下不來臺。
厲文展望著訓練場中央的頒獎臺,指節無意識敲打著腰間佩刀。
他自然清楚組織慣例的嘉賞方式,無非是些黃白之物或趁手兵器,可這份從三百精銳中脫穎而出的殊榮,終究讓人難以釋懷。
“明哥,這不合規矩吧?”
他終是按捺不住開口:“我暫且不論,大牛和瘦猴入會才不過一個多月。”
話音未落便被蘇明抬手截斷。
年輕統領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兩位受獎者身上略作停留:
“大牛值守南倉期間,七次拒絕西區賄賂。上月暴雨沖垮貨棧,他帶著傷腿在泥水里泡了兩天兩夜搶運物資。”
話音落地,場中頓時響起成片倒抽冷氣聲。
“至于瘦猴……”
蘇明指尖輕點案上密報:“三天前有人出價二十萬套話,他轉頭就把線人捆來總堂。”
原本竊竊私語的眾人瞬間噤聲,幾個曾譏諷瘦猴孤僻的漢子慚愧地垂下頭。
青竹市暮色漸濃,蘇明玄色風衣被晚風卷起銳利弧度:“若我真是西區暗樁,此刻諸位項上頭顱早已擺在陳九爺案頭。”
他屈指敲了敲腰間鎏金令牌,金屬顫音驚得幾個新入伙的成員踉蹌后退。
場邊兵器架突然嘩啦作響,卻是大牛將剛獲贈的苗刀重重拍在石桌上:“從今往后,誰敢再收黑錢走漏風聲,先問過老子的刀!”
他脖頸青筋暴起,額角那道蜈蚣狀疤痕在夕陽下泛著血紅。
瘦猴依舊沉默倚著廊柱,指間寒芒閃爍的飛刀卻在眾人喉間投下細長陰影。
原本觀望的幾十個騎墻派互相使著眼色,陸續走到訓練場中央列隊。
“點到為止。”
蘇明接過親衛遞來的茶盞,氤氳熱氣模糊了嘴角笑意。
場中拳腳破空聲驟然炸響,混著此起彼伏的呼和,驚飛了檐下棲息的夜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