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文展指節捏得泛白,案幾上的茶盞泛起細密漣漪。
蘇明反手轉著紫砂壺,釉色在晨光里流淌成琥珀:“厲堂主不信?”
他指尖輕叩檀木匣,金絲楠木特有的清香混著某種藥香在議事廳彌散。
“屬下從未聽聞煉氣丹能用籮筐計量。”厲文展喉結滾動,玄色錦袍下的肌肉繃緊如弓弦。
他記得三年前黑市拍賣會上,半顆殘損的養元丹曾讓十二個幫派血洗長街。
蘇明屈指彈開青玉盒蓋的瞬間,二十余道呼吸聲驟然停滯。
前排的刀疤漢子突然捂住口鼻,那是種混雜著龍涎香與雪蓮的奇異味道,他十年前護送丹師盟長老時曾嗅到過類似氣息。
墻角陰影里傳來瓷盞碎裂聲。幾個未參與比武的幫眾盯著滾落腳邊的定窯茶盞,突然覺得那抹雨過天青色刺眼得可笑。
他們昨夜還在賭坊嘲笑那些為比武徹夜練刀的傻子,此刻卻要死死咬住后槽牙才能不讓顫抖泄露。
“開盒!”不知誰喊破了音。
大牛布滿老繭的手掌懸在雕花銅鎖上,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娘子臨盆時接生婆要的三錢參須。
當時他翻遍全城藥鋪的模樣,與此刻身后那些灼人的目光何其相似。
蘇明摩挲著匣內鵝黃錦緞,想起昨夜丹房青煙繚繞間師尊的嗤笑:“世人總把珍珠當魚目。”
現在他看著那些逐漸漲紅的臉龐,突然理解為何師尊煉丹時總要伴著《廣陵散》——有些韻律,確實需要血熱之人才能聽懂。
場中數十雙眼睛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大牛顫抖的手上。
這個兩米高的壯漢此刻捧著檀木盒宛如捧著易碎品,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盒中承載的可是在場武者們畢生難求的機緣。
“牛哥快開啊!”
“手別抖!當心摔了!”
此起彼伏的催促聲中,大牛喉結滾動著咽下口水。
他永遠記得三分鐘前蘇明輕描淡寫說的那句“勝者每人兩顆洗髓丹”,當時他差點把裝丹藥的玉瓶摔在地上。
當檀木盒蓋掀開的剎那,十四枚琉璃珠大小的丹丸流轉著玉質光澤,氤氳藥香瞬間充盈整個演武場。
距離最近的刀疤臉突然捂住胸口踉蹌后退,這個徒手搏殺過黑熊的漢子竟被藥香沖得血氣翻涌。
“玄紋!丹面有玄紋!”前排有個白須老者突然撕心裂肺地尖叫,手中鐵膽叮當墜地。
眾人定睛細看,果然每顆丹藥表面都浮動著蛛絲般的金色紋路——這是上品靈丹才會出現的天地道痕。
場邊未參賽的武者們死死盯著那些丹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某個先前主動棄權的青年突然甩了自己兩記耳光,他原本抽到了輪空簽,卻以為所謂丹藥獎勵只是個笑話。
厲文展這樣的老江湖也激動得面部肌肉不住抽搐。
他認得這種成色的丹藥,去年黑市拍賣會上,三顆中品洗髓丹就拍出了七位數的天價,而眼前這些。他不敢細算價值。
獲勝者們集體陷入詭異的沉默。抱著藥瓶的麻花辮少女突然癱坐在地,把丹藥緊緊捂在胸口,淚水在丹紋上暈開細碎的金光。
他們終于明白比武時蘇明為何特意強調“服丹需有護法”,這等品質的靈丹,足以引發小范圍天地元氣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