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功彎腰撿筆時突然僵住動作。
當年西區勢力更迭的血雨腥風閃過腦海,那個踩著十三家豪門尸骨上位的男人,此刻正通過馮家將觸角伸向東區。
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中,他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他們這次,是要重構整個商圈格局?”
張幸玲緊抿著嘴唇站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她清楚記得五年前馮家剛搭上西區時,張家光是處理建材訂單就損失了六千萬,那時西區掌權的還只是王旭光。
“可現在已經換成‘黑面閻羅’坐鎮……”
她喉嚨發緊,終于明白為何連合作二十年的老客戶都寧肯賠付三倍違約金也要撤場。
窗外的烏云壓得極低,暴雨前的潮濕氣息滲進會議室。
蘇明把文件往桌上一攤,紙張的脆響驚醒了眾人:“現在說怕不怕已經沒意義了,這事兒確實怪我。”
他望著茶湯里沉浮的葉片:“上周北裂天派直升機接我去觀海臺,說要整合東、西區資源。”
張幸玲的茶杯在桌面磕出輕響。她當然知道那個空中會所,整面玻璃幕墻外就是三百米高空,是北裂天慣用的心理震懾場。
“我和老厲當場掀了茶桌。”
蘇明扯松領帶,喉結滾動著:“那老狐貍開出的每個條件都裹著毒刺,今天讓三成利,明天就能要你七成命。”
張偉功突然朗笑出聲,驚飛了窗外棲息的麻雀。
這位鬢角斑白的張家當家人拍著蘇明肩膀:
“我們張家四代人經營藥材,最懂有些東西沾不得。要是你當時彎腰,現在就該我們給你送解毒丸了。”
“北裂天的合作就像無底礦洞。”
張幸玲抽出文件袋里的照片,上面是去年西區“合作伙伴”墜海的新聞剪報:“給他當半年白手套,最后連葬禮都省了。”
三人心知肚明,馮家早就像聞到血腥的鬣狗,西區不過是給他們遞了把趁手的刀。
墻角的古董座鐘當當報時,蘇明突然把三枚銅錢拍在會議桌上。
“明天帶著這個去馮家。”
金屬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就說東區要開鑒寶會,請他們當首席嘉賓。”
他手指劃過銅錢上的龍紋,那是地下黑市流通的暗標。
張偉功瞳孔猛地收縮,他認出這是三年前那場驚天劫案里消失的贓物。
暴雨終于傾盆而下,在玻璃上沖刷出扭曲的水痕。
“你要重啟龍紋案?”張幸玲的聲音劈了調。
張幸玲攥緊手中的茶杯,指節微微發白。
她看著桌上燙金的宴會請柬樣稿,聲音里帶著壓抑的焦躁:
“蘇先生,馮家這是明目張膽給我們難堪。他們給全城商賈都發了邀請函,唯獨漏掉我們張家——現在反而要我們主動去討?”
會客廳的落地窗外斜斜灑進幾縷夕陽,在蘇明深灰色的西裝上投下光影。
他端起茶盞輕嗅茶香,不緊不慢道:“張大哥怎么看?”
被點名的張偉功摩挲著翡翠扳指,目光在女兒和蘇明之間逡巡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