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功沉吟著放下手中的茶杯,青瓷盞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輕響:
“小明你的這個提議確實讓人費解。馮家擺明要當眾折辱我們,這時候湊上去……”
他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不過你向來算無遺策,這次可是發現了什么轉機?”
蘇明聞言輕笑,修長的手指在邀請函副本上劃過鎏金紋樣:
“馮家這局做得精巧,他們算準了三點——其一,張家絕不會缺席年度商業峰會;
其二,以您的傲骨不屑于討要;其三……”
他抬眼時眸光驟亮:“他們賭您寧可缺席也不愿示弱。”
張幸玲豁然起身,旗袍上的蘇繡纏枝紋隨著動作輕顫:“那我們更不該如他們所愿!”
話音未落,她忽覺失態,指尖下意識撫平衣擺褶皺。
“恰恰相反。”
蘇明將茶盞推至桌心,碧綠茶湯在盞中蕩起漣漪:“商界最重氣魄,若我們當真避席,那些騎墻觀望的家族會怎么想?”
他屈指敲了敲鎏金請柬:“畏戰、怯懦、日薄西山——這些詞可比當面受辱更致命。”
張偉功瞳孔微縮,翡翠扳指在掌心轉得飛快。
張幸玲正要反駁,卻見父親抬手制止:“繼續說。”
“馮家這手陽謀妙就妙在進退皆輸。”
蘇明抽出一支沉香在銅爐中點著,青煙裊裊升起:“我們若忍氣吞聲去討要,他們便能在宴會上大作文章;可若是賭氣不去……”
他忽然輕笑:“那些準備注資的新貴,恐怕連夜就要改換門庭。”
燈光明亮的客廳中,張幸玲忽然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上個月在碼頭,分明談妥的貨船突然集體轉向馮家港口。
當時那些船主躲閃的眼神,與此刻沉香燃盡的灰燼何其相似。
“所以您是要……”張偉功身體微微前傾,紫檀圈椅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不僅要討,還要大張旗鼓地討。”
蘇明將鎏金請柬推回張家家主面前:“讓全城都看見,是馮家失了待客之道。等到了宴席當日……”
他唇角勾起鋒利的弧度:“到時候該羞愧難當的,就不會是我們了。”
窗外暮色漸濃,最后一縷殘陽掠過蘇明的側臉,在他深灰色西裝上鍍了層暗金。
張幸玲望著這個總是從容不迫的年輕人,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帶著渾身血跡敲開張家大門時的模樣——也是這般噙著笑,眼里卻淬著寒冰。
“這招連環計倒是玩得高明!”
張幸玲攥緊手中的青瓷茶盞,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寒霜。
當馮氏集團四個字從齒縫間擠出時,白玉般的指節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被人在棋盤上當作提線木偶擺弄的滋味,任誰都要怒火中燒,更何況是向來以手腕強硬著稱的張家掌上明珠。
蘇明修長的手指輕叩檀木案幾,將溫好的碧螺春推至她面前:
“馮家既放出風聲,擺明是要引蛇出洞。他們巴不得你們主動去討要明晚峰會的入場券,這局棋若是少了對弈者,豈不成了馮家人的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