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還是我去周旋。”
張幸玲忽然截斷父親未出口的話,晨曦透過雕花窗欞在她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影:
馮少威的賬他們遲早要清算,與其讓您和明軒去觸霉頭,倒不如由我這個‘罪魁禍首’直面。”
她特意在最后四字咬重音節,目光掠過蘇明時卻如蜻蜓點水。
張偉功手中盤著的和田玉突然停住。
掌上明珠眉宇間那份破釜沉舟的決絕,恍惚與二十年前在股東大會力挽狂瀾的自己重疊。
正要開口,卻見蘇明已起身整理西裝袖扣:“今晚八點,帝豪酒店頂層觀景臺。”
他轉向面露詫異的張家父女:“馮家既想看困獸之斗,我們不妨給他們演場金蟬脫殼。”
“胡鬧!”
張偉功一掌拍在黃花梨茶海上,震得茶寵麒麟微微發顫:“馮家那群豺狼連鴻門宴都懶得遮掩,你還要孤身赴會?”
話音未落,女兒已從鱷魚皮手包里抽出鎏金請柬,燙銀暗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赫然是方才談話間馮家差人送來的。
蘇明輕笑一聲將請柬翻至背面,三指寬的空白處隱約可見水印暗碼:“帶個懂摩爾斯電碼的秘書,記得選七厘米細高跟。”
他意味深長地瞥過張幸玲腳上穿的家居平底鞋:“畢竟監控死角,總需要些特別聲響。”
張偉功眉間褶皺愈發深刻,蘇明屈指叩了叩檀木桌沿:“東區還沒到要姑娘家獨闖虎穴的份上。”
“有人選?”張偉功擱下青瓷茶盞,父女倆同時抬眸。
張幸玲指尖微微收緊,目光避開蘇明的視線。
這三個月的刻意疏離初見成效,若再朝夕相處,她不敢保證能維持此刻的從容。
“厲文展明日會帶著東區印信隨行。”
蘇明將加密文件推至桌案中央:“馮家敢在談判桌上擺鴻門宴,我們就給足他們體面,東區二把手親自押陣,夠不夠份量?”
張偉功指節抵著下頜,眼底掠過贊許:“上回比武場暴動,這年輕人替幸玲擋了三發冷槍。”
茶湯在杯中晃出漣漪:“讓他去,馮家那些老狐貍也該掂量掂量。”
“我同意。”
張幸玲突然開口,修剪精致的甲緣在文件封皮劃出細痕。
只要不是蘇明,誰都可以。
至少厲文展的琥珀色瞳孔里,不會有令她方寸大亂的東西。
蘇明起身整理西裝駁領,陰影籠罩住文件扉頁的燙金紋章:“厲文展會在午時帶著西區礦產分布圖過來,記住……”
他目光掃過張幸玲鎖骨處的翡翠吊墜:“談判桌上摔杯為號,我們在馮家安插了十二暗樁。”
窗外已夕陽西下,張偉功望著女兒緊繃的肩線,突然想起三年前家族會議上,那個為保蘇明周全敢當眾頂撞叔父的少女。
茶香氤氳中,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夜幕下的庭院浮動著若有似無的桂花香,蘇明望著眼前兩人默契的對視,指節無意識摩挲著青瓷茶盞。
當厲文展第三次不著痕跡地替張幸玲擋住穿堂風時,他眼尾終于漾開釋然的笑紋。
這場精心設計的“偶遇”背后,藏著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