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要保證,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不能撒謊。”
“你要對你自己說過的每一個字負責!”
“否則,后果自負!”
韋明江的眼珠子慢慢活動起來,臉上閃過一抹困惑之色。
顯然,徹底的絕望以及在看守所受到的非人折磨,讓他的腦子基本宕機了,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
劉弘毅也沒有催促他,很有耐心地等待著。
審訊室里顯得十分安靜。
“……你,你是縣委書記?”
“對,我是縣委書記,一把手,今天剛到任!”
劉弘毅再次強調了自己是“一把手”。
對于這些最基層群眾而言,“一把手”這三個字,是有著“特殊力量”的。
一把手,就意味著壯安的事,他能做主!
“縣委書記,一把手……”
韋明江嘴里喃喃地重復著,下一刻,就猛地站起身來,腳上戴著的沉重腳鐐,嘩啦啦作響,將退到一邊的兩個民警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式的沖上前,想要摁住他。
但不等他們靠近,韋明江就尖叫起來。
“冤枉啊,我冤枉啊……”
“縣委書記,我冤枉啊……”
“我沒殺人,我是去救人的啊……”
“他們冤枉我啊……他們打我啊……他們往死里打我啊……”
“把我的腿都打斷了,把我的手也打斷了,你看你看……我的指甲都被他們拔掉了啊……我的手廢了啊……他們打我啊……他們不是人啊……”
因為過于激動,韋明江有些語無倫次,而且他喊的也是本地方言,有些含糊不清,但劉弘毅卻偏偏就聽懂了,每個字都聽懂了。
“韋明江!”
劉弘毅突然一聲大喝。
將陷入癲狂狀態的韋明江一下子“吼”了回來。
“坐下!”
“噗通”一聲,韋明江應聲坐回了凳子上。
“冷靜!”
“冷靜!!!”
“你現在停下來,不許說話!”
審訊室內,再一次陷入安靜之中。
劉弘毅目光炯炯地和他對視,堅定無比的眼神,讓韋明江迅速恢復冷靜,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充滿血絲的雙眼,卻漸漸變得清明。
“韋明江,現在好些了嗎?”
韋明江點了點頭。
“好,那我問你,你說他們冤枉你,打你,你有證據嗎?”
劉弘毅這話,其實是故意問的。
他都已經看到韋明江扭曲的十個手指頭上,每一個指甲蓋都不翼而飛,露著鮮紅的肉痂。這種傷痕,劉弘毅見過。
他當楚州市政法委書記的時候,平反過一個冤案,那個冤案的當事人,就被拔掉了全部指甲。
給劉弘毅留下過極其深刻的印象。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再次在壯安縣公安局看守所見到了似曾相識的一幕。
韋明江慢慢抬起雙手,努力將十個指頭張開,伸到劉弘毅面前,渾身顫抖著說道:“縣委書記,這可以算是證據嗎?”
除了指甲被拔掉,韋明江的雙手大拇指,都是扭曲變形的。
劉弘毅知道,這是被“拇指銬”銬的時間過長,導致肌肉和筋腱壞死,兩根拇指都廢了。韋明江基本上已經喪失了勞動力!
這兩根大拇指,抓不起任何重物,甚至連筷子都握不穩了。
劉弘毅眼里怒火燃燒,望向儂國昌,沉聲說道:“儂國昌同志,這個情況,你知道嗎?”
儂國昌早已滿頭冷汗,囁嚅著說道:“這個,劉書記……我……我現在知道了……”
這個話,實在是沒辦法回答啊。
無論怎么回答,都是深坑。
你說不知道,那你這個公安局長干什么吃的?
你說知道,那你又是干什么吃的?
“你現在才知道嗎?”
劉弘毅冷冰冰地問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