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讓伙房準備些好酒好菜,分發到各營,讓將士們先簡單慶祝一番,日后回師京城再好好慶功。”
“另外,派人統計此次戰斗的傷亡情況,厚葬犧牲的將士,撫恤其家屬,受傷的者務必全力救治,不得懈怠。”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孫成陪著笑臉,解釋說:
“伙食這邊咱們郡守府保證做好,不過統計傷亡的情況怕就不是小人能插手的了。”
人各有分工,孫成他一個郡守府的管事,操持下內務尚可,讓他去辦外面的事情,那實在是難為他了。
雖然倒也不是不行,但顯然,就像典韋一樣,現在沒幾個人會買他的帳罷了。
這時,蘇曜也回過神來,自己并不是在軍營,孫成也不是荀攸,自己這是發號施令習慣了。
當即,蘇曜便讓孫成去找荀攸過來,同時也了解下對城內庫房還有世家產業的初步清查情況。
“大將軍,荀從事已在書房久侯多時了。”
“哦這么快嗎”蘇曜大感意外。
他昨天晚上才給荀攸下的任務,現在還沒過午,荀攸就來了
要知道,這荀攸可不是個事事請示的主兒,那都是起碼有了成果或者狀況才會來找他。
于是乎,懷著一分好奇,蘇曜在婢女們為其整理好儀容后就立刻大步流星的趕到了書房。
蘇曜踏入書房,只見荀攸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冀州地圖前,眉頭微蹙,手中的毛筆在地圖上輕輕點畫。聽到蘇曜的腳步聲,荀攸迅速轉身,拱手行禮:“大將軍,這么快就來了。”
蘇曜笑著擺擺手,目光落在地圖上:“公達,看你這架勢,想必是有了重大發現”
荀攸微微點頭,神色凝重:“大將軍,昨夜我與沮授、審配等人徹夜未眠,對城內庫房以及世家產業進行了緊急清查,初步結果已經出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復雜。”
他走到書桌旁,拿起一迭厚厚的文書,遞給蘇曜:
“這是初步的清查記錄,郡守府庫房中的錢糧雖不算充裕,但也足夠維持大軍一段時間的開銷。然而,世家產業卻隱藏著諸多問題。”
蘇曜接過文書,快速瀏覽,頓時臉上多了幾分了然之色。
很簡單,這是一份當地郡府的田畝與丁口記錄,其中荀攸著重摘取了上戶人家,尤其是百萬錢以上人家的記錄。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份文書中,上戶人口數量之少,與蘇曜此前所了解的世家大族昌盛繁衍的景象大相徑庭。
按照常理,世家歷經數代經營,枝繁葉茂,族中子弟眾多,依附人口更是不計其數。可眼前記錄里,不少世家上戶的在冊人口竟寥寥無幾,甚至有些號稱傳承數百年的家族,直系丁口不過數十人。
“公達,這記錄可屬實”蘇曜微微皺眉,目光從文書上抬起,看向荀攸。
荀攸神色冷峻,沉聲道:“大將軍,這記錄是我與沮授等人反復核查所得,應無差錯。但依我之見,其中必有隱情。”
農業社會人丁和田畝就是王朝最大的稅收來源,在大漢時就已有成熟的體制,通過編戶齊民將納稅對象分為下戶,中戶和上戶來區別對待,作“細民”,“中家”與“大家”之稱。
細民家產以萬錢為界,過則升中家,再過十萬錢則成大家,雖然稱呼上好像很不錯,但其中不同的等級就對應了不同的納稅標準。
甚至,當中央朝廷威望不墜的時候,朝廷對大戶之家更是屢屢針對,早年陵邑制遷移的標準就直接選中了三百萬錢以上的大戶之家,到了漢宣帝時更是除了兩千石以上的高官外,百萬錢以上的大戶也都要遷走。
故而,就像后世各企業都想保留“小規模納稅人”待遇一樣,凡有點能力的人家,都對評為上戶極為抗拒。
說著,荀攸嘆了口氣:
“近來年天下漸亂,世家大族隱匿人口,逃避賦稅徭役之事已屢見不鮮。如今大將軍兵臨冀州,他們應是做了兩手準備,怕我等事后清查,早就將大量人口暗中轉移藏匿。”
“我明白了。”
蘇曜將手中文書重重地擱在桌上:
“所以說這次不管是懲戒也好,還是遷移也罷,想要靠現有資料來按圖索驥是行不通的了。必須要在冀州也重新來一次大規模的清丈田畝和人口普查才行。”
“大將軍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