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撫須說:
“若是在往日,這件事情是極為難辦,甚至可說是不可能辦成。”
“冀州之地何其廣袤,人丁繁盛,世家根基深厚,且在黃巾之亂后各地是塢堡林立,他們必然會想方設法阻礙清查進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世家聯合抵制,甚至激起民變。”
“但如今大將軍橫掃冀州,挾此大勝之威,又有大義在手,恰是推行此事的絕佳時機。”
“我軍新定冀州,百姓渴望安穩,對我軍多有期待,這便是民心所向。”
蘇曜點了點頭:
“那下來就由公達你來牽頭負責冀州的普查事宜吧。爭取盡快推進此事,莫要耽擱太久。”
荀攸拱手領命,旋即神色凝重地說道:“大將軍,此事關乎冀州興衰,攸必當竭盡全力。只是清查之事千頭萬緒,困難重重,尤其是人手調配與世家應對方面,尚需細細謀劃。”
緊接著,荀攸踱步至地圖前,修長手指在冀州山川郡縣間逡巡:
“想要全面的清查冀州,那可不比之前河東之行。冀州地域廣袤,各郡縣情況復雜,單靠我等帶來的人手遠遠不夠。而若是大規模的啟用冀州人士,又恐他們涉及自身,以至于官官相護,難以保證信息的準確。”
清查田畝和人口以厘定稅基,對于歷任官府來說都是頭等大事。
包括韓馥在內的歷任使君都曾試圖整頓戶籍田畝。
但是,之所以現在他們得到的數據如此離譜,正因為世家把控地方,主要就是通過壟斷郡府吏員的名額做到的。
三互法下,地方官的一把手雖然出自外省,但當地實際干活的各種屬吏卻全都出身當地。
這些本地屬吏與世家大族關系密切,甚至很多世家豪強就是世代在當地為吏,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地位。
這些世家大族們在事涉自身的利益的關鍵環節互相關照,推舉各自的族人,并且通過把持郡府的實際政務,輕易的左右戶籍管理工作。
在他們的操持下,萬貫之家常常不過中戶評級,而那些并不富裕的人卻常因得罪了他們而被評上中戶和大戶,承擔更重的賦稅與徭役。
“而且不止如此。”
荀攸繼續說:
“昨日您命我等登記參與叛亂的官員時,其中有幾位官員言辭閃爍,神色慌張,似有隱情。”
“于是某便留了個心眼,暗中派人跟蹤調查,發現他們昨夜竟與冀州城內一些富商勾結,趁著戰亂大肆斂財,如今更是企圖攜款潛逃。”
“哦咱們眼皮子底下都敢如此放肆誰給他們的膽子,公達你可查清楚了,確有其事嗎”
荀攸面色凝重,微微頷首:“回大將軍,此事某已派人查實,證據確鑿。”
“這些人都在當地小有權勢,平日里看著清正廉潔,實則卻是以那些商人為掩護,多行不法之事,以極低價格強購百姓土地。”
“自戰亂發生以來,他們更是趁火打劫,打著安撫百姓、穩定市面的幌子,將官府的大量物資據為己有,然后高價轉賣,大發其財。”
“如今,見我軍掌控形勢,他們害怕罪行暴露,便紛紛轉移財產,甚至密謀卷款潛逃。”
“甚至,不少人都已經開始行動,今晨屬下的人去查看,他們的府邸中已是人去樓空,怕是就等著今日封城結束就逃之夭夭了。”
沒錯,這正是荀攸一早就趕來的原因。
大軍破城之后,全城封鎖,本是為防城中余孽逃竄,卻也意外截斷了這些貪官污吏和不法富商的退路。
但如今反賊的清剿已經結束,眼瞅著封鎖即將解除,這些人卻極有可能趁機溜之大吉。
“他們跑不了!”
蘇曜冷哼一聲,下令道:
“立刻通知趙云,延長封城時間,全力搜捕,務必將這些無恥之徒一網打盡,有敢于反抗著,格殺勿論!”
荀攸趕忙拱手:“大將軍,這些人確實該殺,但是如今冀州初定,高邑城中人心惶惶,若是再大開殺戒,恐人人自危,對咱們下來的清查工作造成影響。”
眼見話題又轉回了人手問題,蘇曜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