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陔無奈苦笑:
“況且,你莫要忘了,當今陛下與他是什么關系,這種事情,休要再提。”
劉陔的主簿聞言,頓時泄了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滿臉的沮喪。
屋內眾人左右看看,俱是無計可施。
這也是理所當然,正所謂天下大勢,浩浩湯湯。
蘇曜帶來的壓力下,在那無可匹敵的絕對實力面前,這兩位尊貴的諸侯王紛紛選擇閉門謝客,夾起尾巴做人,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念。
不但如此,他們甚至還紛紛主動上書蘇曜,表示自己能力不濟,請大將軍選派國相和長史等人,助他們治理封國。
兩位諸侯王的服軟,標志著冀州舊勢力的徹底瓦解。隨著蘇曜的鐵腕整治,高邑城內的秩序迅速恢復,那些曾經盤踞在冀州上層的世家大族們,要么乖乖接受遷徙安排,要么被連根拔起。
在戲志才、法正等新科進士的主持下,冀州的田畝清查和人口普查工作如火如荼地展開。
這些年輕官員銳意進取,又有錦衣衛保駕護航,他們拿著世家大宅中抄出來的文書,很快就將隱匿的人口和土地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大將軍請看,這是最新的統計結果。“
戲志才將厚厚的賬冊呈上:
“冀州早年在籍人口五百八十萬人,如今在冊人口卻不滿兩百萬。除了戰爭造成損失,諸世家豪強隱匿人口竟有四十萬之巨。這些世家大族,當真是膽大包天!“
蘇曜翻閱著賬冊,冷笑道:“好一個冀州世家,怪不得他們能鼓動韓馥搞出來二十萬大軍。”
“傳令下去,按計劃執行遷徙,將這些隱匿人口全部登記造冊,重新分配土地。“
“諾!“戲志才領命而去。
就在大普查如火如荼的時候,崔烈也終于在孫女崔鶯的勸說下,放下了最后的驕傲,公開向朝廷請罪。
他在高邑城中心廣場上,當著全城百姓的面,痛陳自己跟隨韓馥反叛的罪過,并宣布散盡家財,支持朝廷的遷徙政策。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萬分艱難的決定。
當數日前,崔烈得知孫女為了救自己而偷偷混進郡守府,向蘇曜求情,換來自己有條件的赦免后,他的第一反應并非是高興與欣慰,而是勃然大怒:
“你你你!”
“你怎能做出如此有辱門楣之事!”崔烈氣得胡須直顫,指著崔鶯的手指都在發抖,“我崔家世代清名,豈能靠孫女獻身來換取茍活!”
崔鶯跪在地上,淚如雨下:“祖父,孫女不忍見您不忍見您”
“住口!”崔烈猛地一拍桌案,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老夫寧愿堂堂正正赴死,也不要這般屈辱地活著!”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崔鶯壓抑的抽泣聲。
良久,崔烈長嘆一聲,頹然坐回椅中:
“鶯兒啊,你可知道,你這一時沖動,不僅毀了你的名節,更會讓我崔家永遠抬不起頭來啊.”
崔鶯抬起頭,淚眼朦朧中透著堅定:
“祖父,大將軍并非傳言中那般不堪。他他答應孫女,只要您公開認罪,支持朝廷新政,便可免您死罪,讓您去邊疆教書育人,將功折罪。”
“至于獻身一事.那也非他強迫,而是孫女主動去做的,孫女不能無故受人恩情。”
崔鶯的話讓崔烈一時語塞,他望著孫女倔強的面容,心中是五味雜陳。
在本心里,他對于孫女的孝順頗為感慨。
但在大節大義之上,他卻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哼!好一個將功折罪。他蘇曜不過是想拿老夫當個榜樣,好讓其他世家乖乖就范罷了。”
“祖父!”崔鶯膝行幾步,抱住崔烈的腿,“求您了,就當是為了崔家,為了父親,為了我.”
崔烈低頭看著孫女哭紅的雙眼,心中某處突然軟了下來。
他伸手輕撫崔鶯的發絲,聲音沙啞:“傻孩子,你父親遠在西河,若是知道此事,不知該有多痛心.”
崔鶯堅定地搖頭:“父親常教導孫女,孝道大于天。若父親在此,也定會贊同孫女所為。”
崔烈沉默良久,終于長嘆一聲:“罷了.罷了老夫這一生,終究是愧對先祖啊”
就這樣,在孫女的勸說下,崔烈最終選擇了妥協。
廣場上,崔烈白發蒼蒼的身影顯得格外蕭索。他顫抖著聲音,將韓馥如何脅迫自己、自己又如何一時糊涂參與叛亂的經過娓娓道來。
“老朽罪該萬死,愧對朝廷厚恩.”崔烈說到動情處,老淚,“今日甘愿受罰,只望冀州百姓能得享太平”
臺下百姓議論紛紛,有人唾罵,有人同情,更有人暗自慶幸自家沒有卷入這場風波。
蘇曜站在高臺之上,冷眼旁觀這一幕。待崔烈陳述完畢,他才上前一步,高聲道:
“崔烈雖有大過,但念其年邁,又主動認罪,本將軍決定免其一死,發往涼州教書贖罪,其家族財產充公,族人按律遷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