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反射的月光,透過窗戶漫進職工宿舍,十幾平米的房間被簾子隔成了幾個區域,除了擠著兩張雙層床之外,還有一張用布簾子隔開的小床,高陽明側躺著,能聽見上鋪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妻子挨著他,后背貼著他的胳膊,兩人都刻意放輕了動作,連說話都壓著嗓子,生怕吵醒孩子。
“今天在所里,見著塊sea來的處理器。”高陽明的聲音很輕,帶著白天沒散的震撼,他的眼睛中閃著某種光芒。
“還沒有小孩巴掌大的東西,里面藏著三百多萬個晶體管,算東西比咱們最快的樣機快幾十倍。”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子,說道:
“還有他們的電子計算機,精致得像工藝品,咱們現在連人家的邊都摸不著。”
妻子輕輕“嗯”了一聲,轉過身看著他,眼睛在昏暗中亮著一點光:
“真有那么厲害?比滬海的收音機還強?”
雖然她同樣也是讀過大學的,但是對“處理器”的概念很模糊,只知道丈夫最近總說“差距大”,可到底大到什么程度,她想象不出來。
高陽明嘆了口氣,聲音又沉了些:
“何止是強。你知道嗎?西方國家早就把人送上月球了,十幾年前就送上去了。”
“這不可能吧?”
妻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捂住嘴,往上鋪看了眼——孩子沒醒,她才松了口氣,小聲嘀咕,“
人怎么能上月球?那地方離著多遠啊,飛過去得多久?再說了,上去了還能下來?”
在她的認知里,雖然人類去了太空,但是,月球是遙不可及的星星,怎么可能有人能踩上去。
“那時候咱們在鄉下下放,消息閉塞,不知道也正常。”
高陽明的語氣里帶著點悵然。
“我也是回了研究所,看了些國外的資料才知道。以前總覺得咱們使勁趕,總能追上,可現在才發現,有些差距,比咱們想的大多了。”
他想起白天在實驗室里看到的處理器,想起同事們沉默的表情,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宿舍里靜了會兒,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嬰兒的哭泣聲。妻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高陽明卻突然想起什么,身子往她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在她耳邊:
“你知道誰是世界上第一名宇航員嗎?”
妻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這我知道,二十多年前報紙上登過,是蘇聯的加加林啊,那時候咱們和老大哥關系還好著呢,后來加加林還來了咱們這兒訪問,當時學校還組織歡迎過。”
高陽明卻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吐出的字又輕又清晰:
“你知道嗎?不是他。”
妻子愣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
“不是他?那是誰?難道還有別人比他更早上天?”
她從來沒聽過這種說法,心里滿是疑惑,想再追問,卻見高陽明往門口看了眼,又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點復雜的神色——有猶豫,有謹慎,還有點不敢多說的顧忌。
“別問了,這事……現在還不能說。”高陽明的聲音壓得更輕,說道:
“總之,有些事不像咱們看到的那樣。以后要是有機會,或許你會知道的。”
他沒再往下說,只是伸手把妻子往懷里攬了攬,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月光從窗簾縫里透進來,在墻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像一道沒說破的秘密,靜靜躺在夜色里。
可是他的內心卻是久久無法平靜,因為在研究所他看到了很多無法接觸到的東西,也了解到了很多過去不曾了解的事情。
除了西方國家科技日新月異之外,更讓他驚奇是什么?
是在東南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