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火車喘著粗氣,慢吞吞駛進火車站,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在站臺上空回蕩。
車門打開,乘客們拎著大包小包涌下來,其中幾個年輕人格外扎眼——他們頭戴洗得發白的火車頭帽子,身上的舊棉襖磨出了毛邊,而且還縫著補丁,臉上卻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老子終于回來了!”一個高個子年輕人用力揮了揮拳頭,聲音里滿是感慨,他們是剛結束插隊生涯、回城的年輕人,梁躍民就在其中。
一行人在火車站外互相道別,約定日后再聚,梁躍民便擠上了開往大院的公交車。
站在擁擠的公交車里,他不時的看著窗外的春城,現在的春城看起來和過去是截然不同的。
似乎更加的熱鬧了。
父親的工作已經恢復,也從鄉下回了城,只是眼下正在出國考察,家里暫時只有他一個人。公交車搖搖晃晃駛過大半個春城,終于到了熟悉的胡同口。
梁躍民提著簡單的行李,走進那個闊別多年的院子,青磚灰瓦的老房子依舊,只是墻角的積雪中多了些還沒有清理雜草,空氣中飄著鄰居家做飯的油煙味,讓他心里又酸又暖,情緒復雜得厲害。
他推開虛掩的家門,走進客廳。家具還是老樣子,落了層薄灰,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地板上,塵埃在光里飛舞。梁躍民站在屋子中央,一時竟有些無所適從,不知該先收拾行李,還是先打掃一下院子。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熟悉的喊聲:
“躍民!躍民!我就知道你小子回來了!”
梁躍民轉頭一看,只見王濤大步走進來,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的制服,臉上帶著爽朗的笑。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小學、中學都在一個班,后來又一起到同一個村子插隊,只不過王濤兩年前參了軍,而他還在村里多待了些日子。
“你怎么知道我回來了?”梁躍民又驚又喜,上前拍了拍王濤的肩膀。
王濤笑著往門框上靠了靠,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怎么不知道?梁叔叔現在正隨團在國外訪問呢!我剛路過你家,見院門大開著,心里還琢磨,這十之八九是進賊了——咱現在可是在公安局工作,這事兒我能不管?
結果一進來,嘿,沒想到是你這‘賊小子’回來了!”
久別重逢的兩人一邊互相調侃,一邊坐在門檻上聊起了近況。從村里的莊稼收成,說到回城后的打算,聊著聊著,王濤一拍大腿:
“走,帶你去見見老朋友們!大院外新開了家小飯館,我約幾個已經回城的發小,給你接風洗塵!”
小飯館里擠滿了人,煙霧繚繞,吆喝聲此起彼伏。梁躍民、王濤和張勝利等幾個發小圍坐在一張小桌旁,點了幾盤炒菜,開了兩瓶久違的春城小燒,酒液入喉,暖了胃也熱了心。
幾個人說著插隊時的糗事,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那些苦日子,總算熬出頭了。
酒足飯飽后,張勝利看了看表,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走,去我家坐坐?家里沒人,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眾人一聽有“好東西”,頓時來了興致,跟著張勝利往他家大院走。
推開張家的門,客廳里的景象讓王濤眼睛一亮,他指著靠墻擺著的那臺黑色電視機,忍不住喊出聲:
“長虹電視機?你小子可以啊!家里都用上大彩電了!”
梁躍民也湊過去看,那電視機比他插隊前在展覽會上見過的黑白電視大了一圈,黑色的塑料外殼看起來很是現代。
張勝利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電視機:
“我爸前段時間去暹羅考察,特意帶回來的。不光有彩電,還有錄像機呢!你們先坐會兒,一會兒讓你們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