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剛過,裁布區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林雪峰抬頭看過去,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工友捂著手蹲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里涌出來,滴在裁布臺上,染紅了一大片白布。他的斷指掉在裁布刀旁,刀還在“嗡嗡”地轉著——這臺裁布機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多個小時,刀片鈍了沒人換,工友們早就說過危險,可工頭只說“湊活著用”。
幾個工友慌忙跑過去,用布條裹住他的手,抬著人往醫院跑,可裁布機沒停,工頭指著旁邊的工人喊道:
“你過來頂班!愣著干什么活兒能停嗎”
那個工人皺著眉走過去,每天十幾個小時的長時間工作,讓每個人的精力都是透支的。
晚上七點,終于到了吃飯時間。食堂里的燈光昏黃,桌子上擺著一碗清湯、半碗米飯,還有一小塊帶著肥油的豬肉。林雪峰端著碗,手指抖得厲害,連筷子都快握不住——這雙手已經舉了十二個小時的熨斗,肌肉僵得像塊石頭。
抱怨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有人揉著發酸的肩膀,有人搓著被機器磨破的手掌,聲音里滿是疲憊。
“青瓦臺說的勞工標準法,就是騙外國人的……”
“能吃飽就不錯了,十年前還吃不飽飯呢……”
“可我們是人啊,不是機器,總是需要休息的……”
爭吵聲越來越低,最后都變成了沉重的嘆氣——沒人有力氣再爭了,連說話都覺得費勁兒。
工頭的吼聲突然炸響:
“吵夠了沒有趕緊吃!吃完接著干——不是加班,是干活!想多掙點錢,就別廢話!不想干的,滾蛋,韓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林雪峰扒拉著碗里的飯,沒說話,只覺得喉嚨發堵。他看著對面的工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倦意,眼睛里沒有一點光,像被抽走了力氣的木偶。
從晚上八點到深夜十點,車間里的機器聲一直沒停。林雪峰的眼皮越來越重,好幾次熨斗差點碰到手,全靠本能反應縮回來。后背的僵硬已經變成了酸痛,每動一下都像扯著筋,腳踩在踏板上,感覺不到力氣,只剩麻木。直到工頭喊“收工”,他才像脫了力一樣,扶著熨燙臺慢慢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回到宿舍,他連衣服都沒脫,倒在鐵架床上就睡著了。半夜里,他被旁邊工友的磨牙聲、打鼾聲吵醒,睜開眼,看著窗外工業園區的燈光——那些工廠的燈亮了一整夜,像無數只盯著人的眼睛。他走到柜子前打開柜子,里面放著他幾個月來搜集的證據。
天剛蒙蒙亮,宿舍里的人還在熟睡,林雪峰悄悄爬起來,提著行李,腳步放得極輕。走出工廠大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車間的燈還亮著,縫紉機的“噠噠”聲隱約傳過來,像永遠停不下來的咒語。
他攥緊了手里的行李,轉身朝著路邊走去,走了不一會,就上了一輛出租車。
“去機場!”
上車后,對司機說了一聲,在出租車駛離后,林雪看著黑洞洞的廠區,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一個個吞噬人類的野獸,是黑洞洞的地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