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同樣也是人道的體現,在大多數時候,老韋伯總是沉默的,他默默的干活話不多。但是,偶爾會和其他囚徒起沖突;小韋伯則相反,有時候他會表現的非常激動,但是時常會被獄友欺凌,當然這只是一種推測,他自己并沒有上告。
“現在外界還在盯著他們。”
馬鵬宇頭也不抬的說道:
甚至就連檔案最后還附了幾頁剪報——有環保組織的抗議聲明,也有媒體對“地獄島是否虐待囚徒”的追問。
“畢竟和那些犯人不一樣,他們的事總被人拿出來說。”
他話音剛落,窗外的風突然變急,拍得窗戶嗡嗡作響,馬鵬宇合上檔案夾,目光看著封面上“韋伯”兩個字,忽然覺得這對困在冰封囚籠里的父子,比那些窮兇極惡的罪犯,像他們這樣的人無疑是最麻煩的,他們麻煩的地方在于外界始終關注著他們。
“他們被馴服了嗎”
馬鵬宇的心里冒出這個念頭,想了一下,他說道:
“去礦場。”
所謂的“礦”實際上就是島上特有的泥炭,在‘蘇格蘭’制造之“蘇格蘭威士忌”的過程中,“泥炭”被大量用來烘烤已發芽的大麥(使其具有獨特的煙熏味道),已經成為“蘇格蘭威士忌”的風味特色,而西福蘭島上的威士忌則完美的復刻了“蘇格蘭威士忌”的風味特色,其中的泥炭就產自于此。
勇士越野車碾過泥濘的土路,車輪碾碎凍土表層的霜,濺起的泥水打在車門上。
車外的風更烈了,透過車窗縫隙鉆進來,帶著一股混雜著海腥與濕泥的寒氣。
馬鵬宇的視線越過擋風玻璃上凝結的白霜,遠遠望見勞動區的輪廓——那是片被鐵絲網圈起來的開闊凍土,數百個裹著灰撲撲囚服的身影,像被釘在冰原上的枯木,在刺骨寒風里弓著背,埋首于翻涌的黑褐色泥污中,將一鏟鏟泥炭裝上輕軌小礦車。
“到了,長官。”
副駕駛的助理停下了汽車。
馬鵬宇推開車門的瞬間,寒風像無數根冰針扎進領口,他下意識裹緊風衣,這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刻,他的目光掃過勞作的人群——沒人說話,只有鐵鏟插進泥炭的悶響、寒風的呼嘯,以及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黑褐色的泥炭裹著冰碴,黏在囚徒們的手套和褲腿上,很快就凍成硬邦邦的殼,有人沒站穩,膝蓋磕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連揉一揉的力氣都沒有,爬起來繼續揮動鐵鏟。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尋,很快鎖定了兩個身影。老韋伯在勞作場的邊緣,背比檔案照片里更駝,灰發被風吹得貼在滿是皺紋的臉頰上,手里的鐵鏟舉得很低,每一次插進泥污都顯得格外費力。
不遠處的小韋伯則是另一種模樣。他的動作比老韋伯快些,鐵鏟揮動的很快黑泥濺得滿身都是。他不看腳下的泥炭,也不看周圍的人,只是死死盯著遠處的海面,目光是復雜的,他望向天空的眼神空茫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絕望的死寂。
“他們已經被馴服了……”
馬鵬宇站那里心里冒出了這樣的一個念頭。
其實完全可以用機械開采泥炭,可這里為什么用人呢
無論是老韋伯也好,看著小韋伯也罷,他們終究會爛在這里,他們是不允許假釋的,最終他們會死在這里……
風還在刮,泥污里的冰碴子硌得人骨頭疼,數百個身影在這片絕望的礦場上蠕動著,而韋伯父子,不過是這個地獄里的最普通的一員,而且已經融入到這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