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素來喜歡夸大其詞的說話方式,沈遇也聽她跟人夸過自己,私以為自己并沒有她說的那么好,便同樣以為趙大娘夸宋玉枝會做買賣的那些話,也有夸張的成分在。
今日真的論到了這些,沈遇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眼前的小姑娘認真起來,仿若換了個人,閃著自信和進退有度的光。
就好像比他還成熟一般。
沈遇心中微詫,面上確實不由又彎了彎薄唇,“我覺得不貴。他們會接受的。”
他是穩妥人,說出來的話肯定有所依據。
宋玉枝便知道這單子成了。
“沈大哥先回去休息,我多準備了菜和飯食,馬上下鍋,一會兒讓知遠給你和大娘送去。”
母子倆才剛鬧了點不快,宋玉枝便沒說邀請他們過來一道用飯,讓他們單獨說話。
沈遇道了一聲謝,兩人各歸各家。
宋玉枝將清單放好,洗了把手就去做夕食。
等夕食做完,宋知遠端了飯菜送到隔壁,宋玉枝便接著在油燈下,細看那份清單。
內容自然還是那么些內容,跟前頭宋玉枝在屋外看的大差不差。
但細看之下,宋玉枝就發現了出奇的地方。
清單的紙張只是普通的黃紙,但上頭的字真真是好,筆跡工整,筆鋒遒勁,雖不顯鋒芒,卻內藏的氣勢逼人,頗有大家風范。
連她這門外漢都尚且這樣覺得了,周氏那樣正經練過字的人就更別說了。
她已經聽宋玉枝說了小魚干訂單的事兒,知道這是沈遇交給宋玉枝的。
掃了一眼,周氏直接驚詫道:“這么好的字?阿遇也太有心了,這得是請了正經書法先生來謄抄的吧。”
書法先生么?
都說字如其人,宋玉枝也不知道怎么,不由就從這字聯想到了沈遇身上。
沉靜內斂,卻暗藏鋒芒。
正好宋知遠從隔壁回來,說趙大娘已經不生氣了,正在一邊念叨沈遇干活不當心,袖子上沾了墨都不知道,一邊催著他快些把衣服脫下,她好趕緊給他洗了。
宋玉枝也就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明白了為何沈遇晚回來那么久——
他午前應該就回到了煤炭行,趁著人還未散,立刻借了鋪子里的筆墨整理清單。
幾十人的單子,他列的清楚明白,還有他東家也在其中,可能少不得還得跟他交代詢問幾句。
一來二去,可不就是耽擱到了現下?
至于為何當時不說實情,白挨了一頓趙大娘眼刀子,也沒多透露半個字。
自然是因為大庭廣眾,說出訂單的來歷,自然得道明前頭宋玉枝特地給他準備了吃食,帶去上工的事兒。
于他當然是不礙什么,對宋玉枝而言卻是不大好,容易再讓陶婆子那等嚼舌根,說未婚男女私下里送東西之類的閑話。
宋玉枝心中熨帖,不由抿唇笑了起來,輕聲地念叨了一句:“母子倆還真是一樣。”
一樣的對人好,卻不愿意放到明面上。
若是粗心疏漏一些,根本發不現他的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