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遠去寫書信,聯絡周刀頭,商量隔壁院子的退租事宜。
書信得寫的詳實細致,按著今日宋玉枝觀察到的,霍知州忙得腳不沾地,怎么也得再忙一程子,才能騰出手來安置傷兵。
干脆就寫明隔壁的院子租到四月。
不至于讓一眾傷兵突然沒了地方可待。
一家子現在住的小院,則由周氏和趙大娘去尋主家。
而宋記相關的一應事務,則由宋玉枝這東家去通知和安排,等家里其他人忙完了,再轉頭來幫她。
都商量好了,宋知遠去動筆寫信,周氏和趙大娘趁著天色尚早,直接去尋小院的主家。
宋玉枝又去瞧了沈遇一眼,瞧過之后,她轉身去往隔壁。
春日里的下午晌,日頭暖融,微風徐徐,吃飽喝足之后最是容易犯困。
受了傷、身體虛弱的人更是如此。
宋玉枝過去的時候,小石頭等幾個傷勢較輕的,正在院子里一邊打呵欠,一邊洗刷碗筷。
見到宋玉枝,幾人頓時精神一陣,隨意擦了手,站起身,笑臉相迎,“教頭夫人!”
兩邊院子僅一墻之隔,他們其實早就聽到宋玉枝回來了。
但誰也沒急著去找宋玉枝問事,只等著她忙完,得了空再過來說話。
可他們越是懂事周到,宋玉枝心頭越不是滋味,喉頭更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半晌之后,宋玉枝收拾好了心情,讓人去把屋門打開,確保下不來炕的傷員也都能聽到,把霍知州的話轉告了眾人。
聽著聽著,一眾傷兵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去,偌大個院子陷入了沉寂。
足足過去了半刻鐘,才有人打破沉默道:“所以,霍大人的意思是,該我們的功勞和撫恤銀子,一分都不會少我們的。但那姓方的不會獲罪,對嗎?”
還有人更悲觀,“姓方的不只會沒事,說不定還會加官進爵呢。畢竟只要撇開咱們,從大局上說,他在軍鎮兵力空虛的情況下,抗擊北戎有功……”
理智上,眾人當然知道這已然是如此情形下最好的結果。
霍知州并不準備坐視不管。
天下人都會知道豐州城的民兵是為國戰死,民兵的家人能得到豐厚的安家費,心中傷痛的同時,也會與有榮焉。
可是……公道呢?
那方鎮將明明做下惡事錯事,卻不必承擔惡果。
霍知州好心組建民兵營,為豐州城百姓設置第二道防線,卻被姓方的當作踏腳石。他遞上奏章,很有可能還會被姓方的記恨,來日報復。
沈遇一行人為國參戰,戰時卻被人當作芻狗草芥。
尤其是沈遇,一眾民兵都知道他在此戰中居功至偉。但外頭不知就里的百姓,到了現在還被蒙在鼓里,尚不知道那日混入敵營、刺殺敵將的具體是誰。
顯然,相關消息被軍鎮刻意封鎖了。姓方的想把那功勞占為己有。
這樣大的功勛,需要多方考證,即便是霍知州,也無法越過軍中的方鎮將,獨自給沈遇上報請功。
樁樁件件,置公道于何地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