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和勝號的掌柜沒有明說,但應該是作為日月島的代表過來傳達他們的意見。”
賀勝默默地嘆口氣,沒有催問。
“那邊的意思只有兩個條件,一是必須讓所有蒙古官員全都離開武昌。”
這一點,反對的人應該不會太多,那些蒙古人都是作為監督者的身份來到地方享福,如今武昌城都已經快要斷糧,只要給個好臺階,所有蒙古人都巴不得立即回到北地。
“二是行省的所有稅賦,由日月島實行包稅制。”
包稅制最早出現于窩闊臺汗時代,就是一地官員將應繳稅賦計算清楚后,一次性上繳。至于這官員會向百姓征收多少稅賦,蒙古汗庭不再干涉。
推行這一政策的人,主要是當時窩闊臺汗手下的畏兀兒官員。蒙古國對地方一向進行的是粗放式管理,包稅制極大地方便了汗庭的財賦收入,卻給地方百姓帶來無法忍受的痛苦。
但是此時,無論在浙江行省還是江西行省,日月島其實已經開始在實施包稅制。只不過他們是如實地按戶按畝征糧,又如實地上報朝廷。賀勝相信他們不會貪墨一兩稅銀,但也絕不會讓行省官員借機橫征暴斂。
理論上,江南所有的稅賦都必將如實上繳朝廷,以示江南并未獨立也根本沒有造反的打算。不過象征著一國臉面的財賦受控于別人手中,別說是朝廷,就是即將斷糧的武昌也難以忍受。
更何況,日月島收的是糧食,上繳的卻是廢紙鈔!
“不過,和勝號掌柜的意思是,如果行省能接受這兩個條件,和勝號可以將夏稅折算為糧食,如數供應武昌城。”
一邊是面對無解的缺糧局面,一邊是忍辱負重,向日月島認慫服軟。這結果,不言而喻……賀勝緊握拳頭,狠狠地砸在冰冷的箭垛之上。
“還有一件事……”包兆言猶豫難言。
“是關于咱們的?”
包兆言點點頭。
如若是平常時候,一千人說多不多,別說一個行省,單憑武昌城養這支千人隊也是輕而易舉。
但是現在,別說養這一千人,只是城內的大小官員都已經養他們不起。
即便是日月島真的愿意如數交付稅糧,也不可能全都落于行省手中。絕大部分得上繳朝廷,各州各府以及宣慰使司都得留下部分。若沒有多征多斂,按正常的稅賦,哪里夠養活整個行省如此繁多的機構官員,以及各路駐軍?
還有那些永遠不知滿足的蒙古人!
“他們,希望我們去哪?”賀勝面無表情地問道。
包兆言掙扎地吐出兩個字:“借糧。”
賀勝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
借糧?
能向誰借糧?
向官府借糧,無異于作亂。向百姓借糧,實為屠殺。
蒙古人打仗,一向奉行“就食于敵”的策略。哪怕一時無法從敵人那搶到糧食,需要的話,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向同族牧民或是百姓舉起屠刀。
這是成吉思汗僅憑十幾萬蒙古軍,便能橫掃天下的最基本保障!
連賀勝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大元軍隊,其戰力遠遠不如當年的蒙古軍。因為,現在的軍隊有了顧忌,有了需要自己守護的對象。
元軍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掠奪與生存,而是為了這天下的安定,為了大元的萬里江山不再破碎。
可是如今,國朝要重歸那蠻夷時代的殘暴無忌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