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突然遭遇這場沙塵暴,西行至此的旅途,堪稱完美。
只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離開渭源縣之后,定演等僧眾,將繼續向西北前往臨洮。他們會在那駐留一個月,若李顯到時正好有空,便一起前往吐蕃。
甄鑫的目標,則是距此以西五、六十里地,那個令他心顫莫名的小村莊。
所謂近鄉情怯,也許便是如此。
甄鑫不是第一次親自搭帳篷,可是今日干完活卻讓他覺得尤其疲憊。
而且是身心俱疲。
是因為被風刮跑了自己的精氣神?
還是因為不干活的李顯讓自己覺得氣悶?
或是心里總是難以按捺的那股忐忑?
“杵那干嘛?去打點水來啊!”甄鑫有氣無力地罵道。
男人每個月總會有那么幾天心情不舒適……李顯理解地搖搖頭,取出水囊,先仰天給自己灌了幾大口,漱出嘴里的泥沙。而后站到兩眼呆滯的甄鑫邊上,遞去水囊。
甄鑫仰頭張口,水便如涓涓而出。
飲一口清水,咕嚕幾嘴,吐出的全是黃泥。
好不容易嘴里快干凈,水卻沒了。
甄鑫繼續仰頭朝天狀。
李顯無奈地收起水囊,說道:“河道離此不遠,一起去洗洗?”
“不想動。”
“我把你扛過去?”
“滾……”
“把你滾過去?”
狂風中的塵土在漸隱漸落的夕陽中慢慢沉寂,倦鳥得以回歸各自破損的危巢。有的繞枝哀叫,有的茫然而視,有的則開始叼拾草枝努力修補。
一股裊裊而散的灰煙,夾著香甜的白粥味道,在這曠野之中彌漫。
每一天的日落,總是遵循著它固定的軌跡,每一天的風景卻絕不會相同。
在這西北苦寒之地,唯一相同的,也許只是歷朝歷代,層出不窮的山匪與馬賊。
窮山惡水出刁民。
也不知是山水的問題,還是刁民的問題。
馬蹄聲中,熊二冷冷地看著圍將而至的這群馬賊。
出了太行之后,為了不引起官府的注意,熊二將三十個護衛隊分成四批,錯行于甄鑫等人前后。
以至于他身邊,只剩下六個護衛。
面對的,則是一群近二十個的馬賊。
這些馬賊,個個臉色兇悍,嗚啦啦地吼叫著繞著熊二狂奔。將剛剛落下的黃塵,又卷出滾滾的氣勢。
面朝馬賊,馬匹在后,熊二與六個護衛背靠背圍成一圈,并未急著上馬對敵。而是各自靜靜地摸出鋼弩,拉弦、上箭。
這種小鋼弩,是仿照宋時的神臂弓改造而成,已經成為日月島騎兵的標配制式武器。
弩身長三尺,弦長二尺一,射程一百步,五十步之內可貫甲。
雖然殺傷力比不上神臂弓,但是其鋼制弓身使其具備更強的爆發力。而且上弦速度更快,熟練之后,單手便能輕松操作。
實為近戰之一大利器。
那些馬賊繞了幾十圈之后,大概看到無法在氣勢上嚇壞敵人,只好慢慢地停歇下來。
煙塵還未散盡,出來一頭目。
鼠目,虎腰、柴棒子腿。
身著一襲裹滿灰土的袍子,半敞著露出干癟的胸膛,腳上是一雙早已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皮靴。
隱隱間,透來一股熏人的酸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