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臉色愈加蒼白,杭州人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勇敢?連控制杭州的日月島首領都敢放肆地嘲弄?
“哎,你們知道甄公子去哪了嗎?會不會升天了?”
“呸,你這蠢貨,不會說話就閉上臭嘴!什么叫升天?那叫成仙!”
甄沁沖出來大吼道:“你們這幾個殺才,再敢說甄公子,我以后再不給你們打折了!”
“啊?沁姑娘見諒見諒……這懲罰未免太嚴重了……”
謝翱臉上現出訝異之色。幾日不見,那原本乖巧而羞澀的小丫頭,現在竟然開始有悍婦的品質。
歲月,催人老吶……
卻有人抬杠道:“意思是我不想享受打折優惠的話,就可以隨便說甄公子了?”
“滾!”
“就不……”
“哈哈……”
“行了行了,說點正經事。你們覺得,朝廷會不會派兵南下,再次攻打杭州?”
店中熱鬧的聲音,為之一滯。
絕大多數的杭州成年人,都經歷過十多年的那場戰爭。雖然杭州最終自戰火中得以幸免,但沒人會愿意見次品嘗那種絕望的滋味。
“現在的江南,可不是十年前的江南。長江航道,已經全部被控制,朝廷水軍也悉數被打垮,朝廷又拿什么來打江南?”
有人嗤笑道:“當年的蒙古人,連船都不會造,還不是活生生地打過江淮?”
“那、那不一樣的……”
“有啥不一樣?江南人,就是過于依賴長江天險,遲早是守不住的啊!”
“而且,朝廷若是從四川派兵,順流而下,我看湖廣、江西乃至咱們浙江,根本就抵擋不住。”
“是啊,四川人跟江南人本就不是一條心。”
“說得好像咱們江南人就能一條心似的!”
“而且現在各地,除了浙江與福建,其他駐軍非但不能用,還得防著他們。這仗要真打起來,我看夠嗆!”
“行啦!”有人不耐煩地喊道:“我看你們這些人,都是咸吃蘿卜淡操心!行省都貼出布告,說不用擔心打仗的事。咱老百姓,只負責遵紀守法、繳糧納稅,誰跟誰打仗,關咱屁事!”
“怎么能這么說話,萬一、萬一官兵來了,咋辦?”
“官兵?官兵就不需要百姓供養了?咱們又沒造反,怕個雞雞?”
“你意思是,官兵一來咱們就投降?”
“降唄,又不是沒降過……”
終于抬起頭的趙孟頫,一臉無奈。江南人,這么沒骨氣的嗎?
不過,好像原本就沒啥骨氣,要不然自己也不會隨著三宮北遷,被迫以亡國奴身份寓居于大都,還擔任了兵部的郎中……
可是,我不能特地回到杭州,然后再降一次吧?這是何苦來哉!
趙孟頫一時懊悔難當,恨不得立刻起身,奔去碼頭重新搭上海船回到大都。
那里,還有一個小娘子在等著我呢……她可不像那只母老虎那般,人前嫻淑,人后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