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李顯低聲問道:“你們家的熊二,今日腦子被驢撞了?”
甄鑫抬起頭,掃了一眼,蔫蔫地說道:“收小弟裝逼呢。”
“裝啥?”
甄鑫卻沒理他,繼續仰癱著對天空發呆。
李顯握拳撐住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熊二。以往總是狗腿子模樣的熊二,變得威風凜凜之后,讓他既覺得陌生,又感到了好奇。
收小弟?
意思是熊二準備開始培養屬于他自己的嫡系部隊?
這都能忍?
李顯有時候,確實不太理解甄鑫的用人之道。可是有時候,卻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心胸。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甄鑫身上被體現到了極致。
日月島建好了,扔那再不去管。瓊州、廣州、泉州、杭州,這些地盤打下后也隨便扔給其他人去打理。甚至是大都,雖然表面上的勢力全都撤出來,只留下李二牛,他卻用的比我還要放心。
如今的這位皇帝,若有甄公子一半的心胸,這天下何愁不平?
不過李顯知道,這也便是自己隨便想想而已。
哪個開朝皇帝,在起事之初,不都得禮賢下士、謙恭屈己。否則也輪不到他們來坐這天下。
就如尚在潛邸之時的皇帝,渴求天下賢才,才使得漢人景從。到得天下平定之時,難免兔死狗烹。
這位甄公子,也會如此嗎?
一眾馬賊在喇嘛的吩咐下,集起兩堆柴火,將兩具尸首放置于上。而后虔誠地跪坐一圈,雙掌合十,靜聽喇嘛悠長而富有節奏的念經聲。
火焰燃起,嗶嗶剝剝地卷向兩具尸首。火光之外的馬匪,看著被火化的兄弟,一臉平靜。目光之中,甚至還有些許的艷羨。
他們并不是天生的馬賊,也不是因為喜歡而當上馬賊。
身無寸田,家無片瓦,艱難的生活逼迫之下,每日間都掙扎于刀鋒之上,辛苦求存。橫死于荒野之上,是他們最正常的歸宿。
卻不可能得以安寧地離開人世。
或葬身于野獸之腹,或埋于黃沙之下,或腐爛于無人知曉的角落。枯骨無存,終將只能成為孤魂野鬼。
如今這兩位兄弟,死后竟然能保住全尸,還得到高僧為其超度火化。此世經受的苦,來世必得福報,值了!
火焰完全熄滅的時候,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始終未曾與甄鑫打招呼的熊二,踩鐙上馬,揚臂呼喝道:“走!”
近二十個馬賊同時翻身上馬,圍在熊二身側,各自提韁控制住略有不安的馬匹。
只有馬五六斗膽問道:“老大,去哪?”
“走便是,啰嗦!”
“可是大晚上的,馬也看不到路啊……”
熊二神情一滯,偷偷瞄向甄鑫,卻已看不見人影。隨即舉起馬鞭望空一抽,怒道:“先走再說,再啰嗦,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細碎而雜亂的馬蹄聲漸漸遠去,河灘之上,又恢復了平靜。
墨色天空之上,偶有星星亮出身影,開始點綴這片寂寞無垠的夜色。
次日一早,和尚定演便帶著他的僧侶,往臨洮而去。
甄鑫與李顯,兩人兩騎,慢慢悠悠地繼續向西。
五十里的路程,快馬最多半個時辰能到,甄鑫卻一直磨蹭到黃昏將近時,才抵達元古村的村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