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她萬一不在了怎么辦?”甄鑫又一次問道。
李顯已經懶得再回答他這個問題。
“你說,她不是我親生母親,又該怎么辦?”
李顯回以白眼。
“你說,她會不會怪我?會不會打我罵我?會不會不想認我?”
李顯悠悠地嘆了口氣。
昨天還在夸他心胸寬廣,舉重若輕,對所有的事情都能做到泰然處之。
今天,怎么就成這個模樣了?
患得患失,瞻前顧后,如同前方埋伏著數萬敵兵在等著他自投羅網一般。
早知如此,我該先來一步幫他看看村子里的情況再說。
不過,也許只有無法預知的未來,才會讓人生出更多的勇氣與斗志吧?
甄鑫對自己近乎頹廢與膽怯的狀態其實也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藏在這個村子中的女人,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若是,也不過認個媽罷了,為什么會讓我如此心神不寧、望而卻步?
又不是我想離開她,也不是我不想見到她,所以我心虛個甚啊?
還是說,擔心又有誰在這個村子里埋了個大坑,等著我去跳?
或者,擔心從此以后,會讓她平靜了十年的生活再起波折,而重新陷入痛苦與算計之中。而自己卻沒有能力保護她,給她安定的生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苦受難?
嗐——甄鑫重重地嘆了口氣。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這一刀終究不可避免。
先上再說吧……
糾結中,兩馬一前一后順著鋪滿黃土的山道,向村子行進。
山勢起伏,一眼望不到頭。看著綿柔,卻滿是粗糲的黃土。偶爾有些低矮的樹木,也是孤枝無葉,了無生機。
路上,不見人影。
漸緩的坡地,稀稀拉拉墾出一些旱田,躺著歪著倒著許多的青苗。
若無春雨,大概又是一年的顆粒無收。
不知從哪飛來兩只烏鴉,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幸災樂禍地歡叫。
這是一片充斥著灰暗色彩的天地。
卻有一抹亮麗,突然出現在甄鑫的眼前。
一個身著翠綠衣裳的女子,俏然立于村口。挺直的腰背,如傲立于寒風中的一株胡楊。
她的發髻梳得緊實,卻在后頸處松散開幾縷碎發,垂于耳后,纏在珍珠耳環之上。杏黃窄袖襦衫之外,罩著件寶藍半臂。下著朱砂紅裙,裙擺被風微微蕩開,如一朵荒漠之上正待盛開的玫瑰花。
一方青羅帕子掩住女子的口鼻,露出的雙眉如遠山含黛,眉下盈盈秋波看到呆坐于馬上的甄鑫之時,玫瑰花便突然綻放開來。
阿黎……
甄鑫雙腿一夾,縱馬奔去。馬未停,他便從馬上急縱而下,撲向阿黎。
只是這落地難度系數有點高,甄鑫顯然未能完全掌控。腳尖點到地上時,張開的兩只手還未碰到阿黎,身子卻突然失去平衡,歪向一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