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終于點點頭。
甄娘子,可不是姓甄的娘子,而是嫁給甄家的娘子!
情報略有失誤,甄鑫松了口氣,決定原諒李顯這一遭。
不對……她夫家是姓甄,還是姓真?難得說,我真的是真金之子?
甄鑫感覺自己掉入一個漿糊桶中,欲掙而不能。
“十年前,準確來說,是十一年前,你兒子被人帶走,自此與你天各一方?”
甄娘子又搖搖頭。
三個呼吸之后,才繼續說道:“是十二年三個月二十一天。”
甄鑫呆呆地看著甄娘子,這么多時日,她一定過得很煎熬吧……
李顯點點頭,繼續問道:“你兒子,后背上有兩顆痣。”
“對對!”甄娘子激動地答道,手便朝甄鑫后背摸去。
甄鑫身子一僵,卻不敢挪動,乖乖地坐在甄娘子身邊,讓她可以摸得更順手一些。
“你,真的是我兒子嗎?”甄娘子迷蒙的眼中,淚水又汩汩而落,嘴里喃喃地說道:“兒啊,這么多年,你去哪了?你為什么不要你娘了?”
聲音并不悲切,卻聽得甄鑫哽咽難言。
“別哭了!”一聲怒吼突然傳出,驚得眾人齊齊失色。
壯婦踏出廚房,揮舞著手中的鍋鏟罵道:“整天就知道哭,跟你說了多少遍,你就是不聽!再哭,眼睛就全瞎了懂不懂!”
甄娘子的淚水戛然而止,只在眼眶之中滾動,讓她的雙眼愈見迷蒙。
“娘……”甄鑫伸出手指,輕輕地撫去她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道:“放心吧,兒子以后再不會離開你了……”
甄娘子側首倚在甄鑫肩膀之上,雙目緩緩閉上,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不再言語,也不再哭泣。
也許是信了甄鑫的話,也許根本不信,只是不再去期盼未來的可能與不可能。
李顯攤開手,如同驅趕著一只憤怒的肥鵝一般將壯婦趕回廚房,順便跟了進去。
也許是因為哭累了,也許是因為被那壯婦罵得不敢再哭泣,也許是因為多年的心結開始解開,甄娘子靠在甄鑫肩膀上,微閉雙目,就此沉沉睡去。
不再柔嫩的肌膚卻難掩其曾經的風韻,額間透出的數縷白發與眼角淡淡的皺紋,卻讓她的姿容顯得恬淡而安然。
也許,只要有親人這般靜靜的陪伴,于她便已足夠。
甄鑫輕輕地擁著甄娘子,眼望著天邊漸漸昏暗的余暉。這一刻,再沒有一絲紛亂的思緒。
所有的爾虞我詐、陰謀詭計、爭強斗勝,全都被拋諸腦后。
人總會有疲憊的時候。
不僅僅是肉體,擊垮一個人的往往是精神上的不堪重負。
如精美瓷器上炸開的裂紋,如平靜池塘中一條突現的鲇魚,如晴天中的一記霹靂,如睡夢中突然洶涌而至的悲傷。
熬過去,也許精神能得到錘煉與升華,便有迎接下一次疲憊的資格。
熬不過去,或是躺平或是沉淪,或是自我放逐于這陌然的世界之中。
甄鑫其實并不缺乏關心他的人,但是這一年多的時間,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都在被逼迫著前行。身邊如有巨魔,拿皮鞭不住地抽著他,讓他思考、籌謀,以應對四周八方無處不在的危機。
這真的不是他想要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