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雖然對于木作船只來說堪稱大殺器,但是對于身在海中的水鬼,卻未必有用。而且,總不能把這整片海都給燒了吧?
耶律希亮默默思索,卻始終想不出太好的計策。不由在心里苦笑:我常自詡上知天文下曉地理,文能安邦武可定國,可是到了這海上卻連了個二十歲的代理連長都不如!
當夜,船隊依然停于外海。指揮艦落錨,其他戰船落帆以纜繩相系。只有快艇時時在暗礁周邊輪流巡視,以提醒高麗水鬼,不要輕易回去休息。
指揮艦上,燈火高懸,同時提醒著江華島上的高麗守卒,要隨時提高警惕。
一艘馬船送來補給,同時一艘空艙的馬船緩緩離去。
直沽港外的三河島雖然已經被棄用,但是沿環渤海周邊海面,尤其是薪島與耽羅島上,隨時可以送來的補給,足以為這支艦隊提供一整年的戰爭支持。
耶律希亮從陳文開手中接過兩封信件。
其中一封,是鎮守乣城的阿智明匯報這些天的情況。清川江兩岸的對峙還在繼續,但是乣軍已經悄悄撤走部分兵馬,加大對高麗北部大小縣城的掃蕩力度。
另一封信,則來自駐守于榆關的北平王那木罕。
率軍進入高麗境內,哪怕理由再充足,也是事實上的入侵。
雖然乣軍已經切斷了高麗經鴨綠江前往遼東遼西的陸上通道,雖然日月島船隊已經封死了鴨綠江口,并絕了高麗王室橫渡渤海的航道,但是依然不可能完全斷絕高麗的對外聯絡。
顯然,高麗向朝廷控訴耶律希亮的信使,經過一個半月的長途跋涉之后,終于見到了那木罕。
那木罕于信中,嚴厲地斥責耶律希亮私自出兵的行徑,并令其立刻退兵。否則,將會向朝廷通報,以待圣裁。
但是,這卻只是一封信件,而不是那木罕的軍令。
陳文開接過信件看了一番之后,臉上露出怪異的神色,“這位北平王,倒是個妙人吶!”
用這種方式,不僅堵住了高麗信使的嘴,還把屬于他的責任全都推個干凈。
滿滿一封信,其實就寫了幾個字:不用管他!
耶律希亮淡淡地說道:“這位王爺,其實挺不錯的。起碼,他不會讓自己的將士去做無謂的犧牲。”
忽必烈故去的皇后察必總共為他生了四個兒子。長子并非真金,而是朵兒只。不過那時的忽必烈不僅無權而且無勢,乃至連兒子都無法給予很好的照顧,導致朵兒只幼年早夭。
次子真金便成為長子,死于至元二十三年。
三子安西王忙哥剌長期鎮守西北疆域,死于至元十七年。王位由其子阿難答承襲。
剩下的便是這位那木罕。
每一個偉大的帝王身后,總有一堆半路夭折的子孫。那木罕能活到現在,也算是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只是沒人知道,他會不會讓忽必烈再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
作為嫡幼子,若從蒙古的傳統來說,那木罕是最有資格承繼太子之位的人選。然而,蒙古傳統傳到忽必烈手中,早已面目全非。而且太子雖死,忽必烈卻還在,是以太子的兩個兒子才會被大多數人認為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爭奪者。
四個嫡子死了三個,那木罕自然便成為忽必烈唯一可以寵愛的嫡子。因此在許多人看來,那木罕未必就沒有機會受封太子,尤其是在甘麻剌與鐵穆耳都不在大都的情況下。
只是,長期鎮守北部疆域的那木罕,當年與安童一起被蒙哥汗之子昔里吉所俘,被朝廷上下視為奇恥大辱。
雖然之后安然逃脫,忽必烈也并未加以懲處,但是作為中書省丞相的安童漸漸失勢,作為北平王的那木罕其兵權也開始旁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