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陳文開問道:“我說的是如果,那木罕有意爭奪太子之位,將軍會支持他嗎?”
耶律希亮沉吟半晌后說道:“是否支持他,我說了并不算。但就我個人而言,也許會吧……起碼相對其他王爺來說,那木罕對于漢人的態度還算溫和。在他眼中,無論蒙古人、畏兀兒或是漢人,都是一視同仁。
“但也許正因為如此,北平王在蒙古王公貴族中,并不太受推崇。”
“據我所知,梁王甘麻剌同樣愿意結交漢人,卻受到部分蒙古王公的支持,這又是為何?”
“甘麻剌向漢人文武示好,并不是結交,而是利用。就如蒙古人看待鷹犬一般,你可以為奴為仆受其驅使,卻永遠也不可能與主人站在平等的位置之上。
“從這方面來說,其實甘麻剌與鐵穆耳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鐵穆耳以為,將來能滅蒙古人的絕不會是畏兀兒人,只可能是漢人。是以他將漢人視為賤民,不愿意給他們任何的機會。甚至主張將大都城內,所有六十歲以下的漢人官員,全都流放至漠北、東北的苦寒之地戍邊。
“唯有如此,方能將漢人徹底馴服!”
陳文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莫非有許多漢人文武在暗地里支持那木罕?”
“幾乎沒有!”
“哦?”
“凡舉事者,總會振臂而呼,方能有應者云集。可是那木罕臂不愿振,口不肯呼,又讓天下人如何相從?
“就如甄公子,若沒有杭州一戰,讓世人看到他的決心與氣魄,想來今日亦不會有太多的江南人愿意為其附上身家性命。”
確實如此,你不表明立場,別人便無從支持。
就如面對一大桌子的飯菜,不是所有人都有上桌的權力。你有了上桌的權利,卻不說吃也不說不吃,想分點湯喝的人自然只能去找那些已經上桌且開始分食之人。
午后,又一艘戰艦出現在南方的海面之上。
在陽光的照射下,這艘戰艦發出的耀眼光芒,幾乎亮瞎了耶律希亮的雙眼。即便是透過望遠鏡,他也無法看清這艘戰艦的全貌。
戰艦漸行漸近,這邊的船隊已經擺出迎接的架勢,全員列于船舷,拭目以待。
卻見這艘如巨大梭子形的戰艦,長約六丈。三根主桅撐起的方形橫帆鼓脹如云。高八丈的大檣之巔,有小帆十幅,此為野狐帆。
船艏處,翹起一根長約七尺的精銅撞桿。如同一個肩扛標槍的巨人,正踏浪而來。
耶律希亮的雙眼,則牢牢地盯在戰船的外舷側壁,目瞪口呆。
這艘船的全身,竟然是由全鐵造成!
用鐵造的船,還能在水上航行?
耶律希亮覺得積累多年的知識體系,已經徹底崩碎。
“甄公子曾經說過: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清事物的本質。”陳文開呵呵一笑,雙手搭在船舷上,輕松自如地說道。
“啥、啥意思?”
“意思是,不要以為你看到的東西,就一定是真實的景象。”
這鐵船是海市蜃樓幻化出的虛影?
怎么可能!
“某雖老,眼還未花,這船必然是鐵制無疑!你們,怎么做到的?”
“這涉及到一個力學的概念,甄公子稱之為‘浮力’……”
耶律希亮哀怨地看著陳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