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物降一物……若非趙李氏的這暴脾氣,恐怕老娘早就把眼睛給哭瞎了。甄鑫無奈地看著趙李氏,這下更沒法斥責這個壯婦。甚至于也不敢去安慰老娘,怕她有恃無恐地繼續放聲狂哭。
當人子,原來這么辛苦……
趙李氏終于清理完墳邊雜草,對著緊緊掩住自己嘴巴的甄娘子說道:“該你去擺東西了,我去清理邊上的那個。”
邊上還有一個?甄鑫順口問道:“誰啊?”
“是你小姨的。”甄娘子耷拉著眼皮,開始整理祭品。
甄鑫沒敢多問,只是心里掠過無限的酸楚。
丈夫慘死,兒子失蹤,妹妹也長眠于此,身邊再無一個親人。自己的老娘,能堅持活到現在,真的不易!
看來自己必須窮盡一生,來彌補她曾經遭受的痛苦……一生可能有些夸張,數十年還是需要的!
不過,意思是我短期之內,不能離開自己的這個出生地?
甄鑫一時有些糾結。
李顯最終還是決定跟著噶瑪噶舉的喇嘛們去了吐蕃,甄鑫只給了他一年的假期。若一年不回來,便沒收他在日月島的所有股權。
只要能解決與外界信息傳遞的麻煩,在此等上一年,也許并非是個不能接受的事情。說不定,李顯還會從吐蕃給自己帶來一些意外的驚喜。
而且天下即將大亂,躲哪不是躲?
……
天下即將大亂,上至達官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每一個人都已經感覺到了這種危機。
有人認為,江南必然會重新成為大亂的源頭。日月島軍占據江南,一副聽宣不聽調模樣,不僅把控了江南諸省的大多數官府,還嚴格控制江南糧食對于北地的運輸。朝廷不可能繼續忍讓下去,十多年前席卷江南的戰火,必將重燃!
有人則認為,朝廷不會直接對江南出兵,畢竟沒有充足的船只,軍隊的運輸都無法解決。是以,要出兵也只會自陜西入川。而受日月島軍蠱惑的四川人,很可能會拼死抵抗。四川戰火一起,江南便難以幸免。
有人卻認為,大亂很可能來自帝國的心臟——大都。自年前至今,已經過去了四五個月時間,無論是底層官吏、衙役捕快或是軍中士卒,幾乎都沒領過薪水。各個衙門之內,天天充斥著嚎啕大哭的哀告者,以至于衙門長官輕易不敢露臉。整座大都城,幾欲癱瘓。
也有人認為,大亂必將來自河南。作為中原最重要的產糧地,春糧即將收成。只是包括中書省在內,周邊行省無不盯著河南的糧食。糧食開始收成的那一天,也必然是搶糧大戰爆發的那一刻。一旦控制不好,無論產糧地還是不產糧的地方,都將會被裹挾其中,而引發所有人的恐慌。
沒搶到的會想辦法投入更大的力氣去搶糧,搶到糧食的得防著糧食被人搶走。而有糧食的人必定會緊緊捂著糧食不肯放手,無論是為囤積居奇還是積谷防饑,都不會輕易將糧食出售。如此,又會刺激糧食價格的飛速上漲。
至于不產糧食的朝廷,今年夏稅必然會以糧食為征收對象。紙鈔徹底作廢已是不言可喻,如果朝廷征不到糧食,又會如何?
多少的糧食,都已經無法填補因為紙鈔廢止留下的巨大窟窿。
不僅僅是普通的百姓會因為斷糧而成為饑民,連各種的底層官吏與普通士卒也將難以逃脫這樣的災難。
當饑民化為流民,有人振臂一呼,那便是四海鼎沸的開始。
可是,沒有人會想到,這天下間的大亂,會源自駐守在大都東北方向,從來與世不爭的北平王那木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