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坐在雕花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盞清茶,茶香裊裊,氤氳在空氣中。她的目光透過窗欞,落在庭院里那株開得正盛的桃花樹上,花香隨著風輕撫她的臉龐。這日子舒坦啊!要不是邊上有個人杵在那,水淼的心情能夠更愉快。
魏叔河坐在水淼身側的椅子上,神情有些局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的繡紋,想說的太多,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娘……”魏叔河終于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兒子這幾日心里總是不安,總覺得自己如同小偷竊取了別人的榮耀,再者……覺得對不住大哥和二哥。”當初是為了把兩個哥哥撈出來,自然能夠壓下自己內心的愧疚,現在一切都順利了,他就陷入了自責之中。
水淼放下茶盞,抬眼看他,她知道這人擰巴,倒是沒想到這都幾天了,還在糾結這個事情。水淼輕輕嘆了口氣,道:“老三,你心里過不去,是覺得自己自身不正事嗎?”
魏叔河點點頭,神情中帶著幾分自責:“兒子在大殿上一直推辭,并非做表面功夫,實在是覺得自己不配。這本來不是屬于我的,再者如果一定要選一個人的話,大哥是嫡長子,理應繼承家業,二哥也比我更有才干。可最終這份功勞歸于我,兒子……兒子心里實在難安。”
水淼靜靜聽著,心中卻是一片清明。魏叔河這人,性格自來如此,自幼便是個心思細膩的,凡事都要講究個“理”字。可這世道,哪里是光靠“理”就能行得通的?
水淼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老三,你可知道,當初要不是你爹把這收集起來,它早就在大火中付之一炬了,現在要不是你把它造出來現于人世,它也只會在夾層里碎成一地紙屑。萬事因果就是這樣,時也命也,哪里能有那么多較真的呢?你只想想它對江山社稷的重要性,那點小節就不足為道了!”
“再者,圣上為什么不封賞國公府,就單單給你一人記功呢?”水淼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因為你是個老實人,不會爭,也不會搶。圣上需要的,正是你這樣的人。可惜啊,有些人,連揣摩圣意都不合格啊!”
魏叔河聽得一頭霧水,正想再問,水淼卻已經轉移了話題:“老三,你這幾日可曾出過府?”
魏叔河搖了搖頭,神情有些頹然:“兒子這幾日都在書房,未曾出府。”他這幾日定都在自我折磨,既為得到圣上的青睞而欣喜,又為瞞著兩個哥哥而自責。整個人都在內耗之中,還是實在是困囿于自身,這才找親娘來訴訴心里話了。
水淼說道:“你可知道,就在你們面圣的那天,圣上就下旨全國推廣魏氏犁,令三皇子督辦此事?”
魏叔河一愣,顯然對此事一無所知。
水淼繼續說道:“三皇子直接命令工部趕制了一批曲轅犁,分至京郊各大權貴清流的莊子。短短五日,京郊的土地便完成了春耕,這幾日更是拼了命在開荒。明年的土地,怕是會比往年多出不少。”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三皇子這一手,讓整個京城都盛傳他的美名,卻無人知曉這魏氏犁是你發明的。”
魏叔河聽得不明所以,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喃喃道:“這是好事啊。天下百姓若能因此少受一分苦,多得一捧糧食,兒子便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