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你應當沒有騙我,如今的傷勢養一養,內息調一調應該就會好了,可是、可是我就是難受。
我不喜歡你受傷。
我方才想,如果我在青陽關內一定不會讓你一人冒險去蘭涉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這個受傷是家常便飯,還從不把皮肉傷勢放在心上的人,我卻見不得你受傷……”
阮江月開始時說的很慢很緩。
到后面越說越快,有點語無倫次,有點焦急,有點懊惱。
她說著說著甚至眼眶莫名發酸,連忙別開臉,手卻又捏緊了阮星瀾的手。
不遠處的桌上燭火閃爍。
阮江月轉臉的瞬間,燭光照進了她黑亮的眸子里,幾分水汽那么明晰。
阮星瀾心中也一片酸澀之意。
他握住阮江月的手腕輕輕一拉,將她擁入懷中:“傻瓜。”
阮江月的臉頰埋在阮星瀾那沒有受傷的肩膀上,輕輕捏著他身前的衣服,將眼底濕氣氤氳凝聚的幾滴水珠擦在他那衣料上。
她弱聲低哼:“我才不是。”
阮星瀾笑起來:“嗯,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堅強太久了。”
她從小被人冷落。
后來遇到了阮嘉……阮江月跟在她身邊,雖得到了許多從未得到的溫暖,但因為阮嘉對府宅的不過問以及身子病弱。
阮江月早早就想獨擋一面保護姑姑。
她也的確做到了。
她的心智被她所遭遇的事情和周圍的人過早催熟。
以至于下意識地將自己放在強者位置,也下意識地覺得她自己理所應當承擔更多的責任,保護身邊所有人。
而他如今成了她身邊親近之人。
她也便覺得該保護好他,看他受傷便有自己保護不力的懊惱。
或許也因為心中喜歡深切,所以見不得他一點點傷。
阮星瀾感嘆自己成了她認可的身邊人、重要的人,卻也為她這樣下意識的“強者心態”憐惜不已。
她是個姑娘家。
尋常姑娘家十九歲的年紀,若是長在府宅和睦,父母疼愛,兄弟姐妹關懷的人家,怕是個嬌柔爛漫的性子。
可她卻長成了將軍,已經承擔諸多尋常人擔不起的重擔。
阮星瀾抱在阮江月身后的手臂不由收的更緊了幾分,聲音雖低柔,語氣卻認真鄭重:“這次只是一點點傷,還有一點點內息耗損,都可以養回來的。
以后我盡量不讓自己受傷,不讓你這般擔憂。
還有——”
“還有什么?”
阮星瀾笑著說:“飯菜送到了。”
“……”
阮江月默了默,額頭抵在他肩頭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情緒后,轉身往外去接飯菜進來。
考慮到阮星瀾不便起身,自然不能下床去桌邊用飯。
阮江月便將盛放飯菜的漆盤放在桌上,又搬小方桌到床榻上來,而后再轉身拿飯菜,一樣樣地擺上桌。
橘色的燭光打在她臉上,暖暖的。
也將她眼睫上,先前不曾擦去、眨去的水珠照的那般清晰。
阮星瀾心中暗暗補充:還有就是,以后你保護別人,我來保護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