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江月在阮星瀾懷中又靠了好一會兒,徹底平靜下來。
雖戀戀不舍,卻也利落地起身。
外面還有許多事等著她去做。
離開之前,阮江月再一次詢問阮星瀾的身體狀況,仔細叮囑他務必好好修養,還說晚上定會回來與他一起用晚飯。
阮星瀾含笑應下,目送她離開。
等那纖秀又韌性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后,阮星瀾唇角的笑意漸漸散去。
他了解她太多的過往,知道她太多不為認知的心事。
所以聽完方才阮江月的那番話后,他心如明鏡,從阮江月淡定的表面,看到了她曾經瘋狂追求肯定的樣子。
她需要別人的肯定。
或者說,是父母、是親近長輩的肯定。
她的母親溫氏從沒有肯定過她,反而給她諸多的惡意、冰冷、貶低。
后來阮嘉出現了。
阮嘉給的溫情和肯定彌補了母親欠缺的那一份。
再后來,阮江月意外到了軍中,阮萬鈞是阮江月的父親,阮江月便下意識地也想要得到父親肯定,想要證明一些什么。
而在軍中,阮萬鈞看重元卓一。
于是阮江月想比元卓一更強,她也的確做到了。
可是,阮萬鈞也不知為何,明明肯定女兒的能力,卻又給出明顯的肯定姿態以及夸獎都不多。
這般姿態,怕是在阮江月心中種下了種子。
她明明已經極好,可是表面冷沉淡定,心底卻又隱含敏感、自卑,會因為父親贊許地看元卓一一眼而不舒服。
阮星瀾細細地咀嚼著這一切,腦海之中滑動著她自小到大所遇之事,凄涼寒苦、堅韌奮進……
他的心房像是被人塞了許多棉花進去,壓抑滯悶的難受。
這姑娘啊,總是讓他憐惜心疼。
他也總想多做點什么,讓她歡喜開懷。
廖自鳴在一日之后趕到了青陽關內。
一番商榷,將談判之日定在三日之后。
那一日,阮江月替阮萬鈞送廖自鳴和元卓一出關。
廖自鳴極少見地穿了全套代表身份的總兵官服,朝著阮江月拱手行禮:“少將軍放心,此行一定不辱使命。”
元卓一也朝阮江月頷首:“必定盡力而為。”
阮江月點點頭:“能否免戰就看二位了。”
她身邊站著李沖以及周家父子,身后還有其余營中將領,都隨阮江月一起向元卓一和廖自鳴回禮相送。
元卓一和廖自鳴分別翻身上馬離去。
今日天色有些陰沉,那一隊人沒走幾步,竟下起了雪來。
雪花飄飛,他們在眾人的視線里漸行漸遠,終于慢慢看不見蹤跡。
“可要順利才行啊。”
李沖長吸口氣,抬頭望天,雪花落在他的額上,滑到眉毛、胡子上,一片、兩片、三片。
越下越大了似的。
李沖感慨道:“青陽關好些年沒下過雪了,今年竟會下雪?真是稀罕。”
其余眾人也有些詫異。
只不知,這雪是不是好兆頭?
……
廖自鳴亮出南陳使者令后,他和元卓一被請進了大靖軍營中。
一路前去,兩人用眼角余光左右掃視,沒有錯過這營中無數威武高壯,軍紀分明來去巡邏的大靖兵丁。
大靖的士兵也都不露痕跡地打量著他們二人,眼神兇狠凌厲。
廖自鳴一開始還能昂首挺胸,后來就有點彎腰駝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