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瀾順她指示看去,眸光微微一晃。
是木棉。
或許是今年的冬天太冷,木棉樹葉落盡,只余光禿禿的枝干挺立在這除夕雪夜,卻更顯得挺拔、堅韌、沉靜。
阮星瀾靜靜地看著那些木棉,大片的白雪迷惑了視線,眼前出現一些久遠的畫面。
“每人兩棵都種起來,等來年木棉長大了,開花了,我們過年的時候可以到這里來看花、玩耍。”
“來年我們都不一定在這里,而且木棉隨處可見,哪需要專門種植?我不干!”
“你說什么?”
一身橙紅勁裝的少女瞇眼看著不遠處的藍衣少年,少年懶懶散散抱胸靠著樹干,一幅懶得動手的樣子。
少女直接甩手把鐵鍬照著少年的身上丟去。
藍衣少年嚇了一跳,趕緊把鐵鍬接下。
他一邊嘀咕著“這個兇婆娘”,一邊嘻嘻哈哈地上前,“不就挖坑種樹?這有什么難?來來來,你的我也幫你種了,咦——”
他回頭,正好目光對著阮星瀾站的地方笑嘻嘻地開口,露出滿口白牙:“王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見者有份啊,快來一起種、一起種!”
“王爺金尊玉貴哪能干這種粗活?”橙紅勁裝的少女狠狠瞪了藍衣少年一眼,上前去:“我不用你幫忙,我們各做各的。”
“好吧,好吧,王爺金貴,我是爛菜葉,很配干粗活。”
藍衣少年嘆息著,乖乖伴在少女身邊一起挖坑種樹,時不時調侃那少女兩句,還使壞地將泥土灑在那少女身上。
少女也不甘示弱,反將泥土、地面上的枯枝落葉用鐵鍬揚起來去砸那少年。
少年連連求饒,朝著阮星瀾的方向跑過來:“望舟你也不管管她,你看看她都潑辣成什么樣子了?
這以后誰敢娶她!”
那橙紅勁裝的少女也追了過來,的確潑辣,一把拽住少年的手臂擰了好幾下。
少年表情夸張,齜牙咧嘴又求饒起來。
阮星瀾不覺上前半步。
伴隨著簌簌的踩雪聲響起,阮星瀾面前那少年男女的畫面逐漸消失,只剩下沒了葉子的木棉光禿禿的立在冷風里。
他神色難得有些怔怔。
“咦,有一朵花。”
阮江月歡快的聲音響起。
阮星瀾只覺前方人影一掠,他抬眸看去——阮江月攀上了樹,摘到了一朵掛在樹梢的木棉花。
又穩穩地旋身落地。
“往年過年的時候都會開花的,今年或許是太冷了吧,只這一朵,還在枝頭搖搖欲墜。”
阮江月捏著木棉花到阮星瀾面前來,火紅的花兒在一片白茫茫之間異常鮮麗奪目。
“我第一次到北境時,恰逢木棉花開,一大片的紅像是火在燒。”
阮星瀾把那花接下。
木棉花開紅似火,寓意英雄永在,生機勃勃。
這是那一年他和周曜、孟佳瑩一起種的。
原是孟佳瑩一時興起想種幾棵而已,后來周曜覺得自己勞動了,其余人沒勞動很是不甘心。
便吆喝著其他關系好的龍騎軍一起動手,種了一大片。
大家豪言壯語,要將大靖人趕回北方,再也不敢打南陳的主意,要如這木棉花一樣絢爛蓬勃,做家國英雄。
十二年的時間,當初的小樹苗長成了如今幾乎參天的喬木。
可當年立志做家國英雄的少年們,卻都已經不在了。
阮星瀾沉默地看著那朵火紅的木棉,眸光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