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瀾離開了阮江月的房間,要回自己房間時,卻又腳步停滯片刻,而后單手負后,無聲地往外去了。
營中一片灰蒙蒙,再過最多半個時辰天應該就會大亮。
阮星瀾一路往外。
有巡邏的士兵都會恭敬地問候一聲“李先生”,阮星瀾也客氣地一一回了禮,逐漸行至無人處,他袍袖微擺。
施展輕功起落縱躍一刻鐘后,阮星瀾來到了一處山谷。
南陳素來四季如春。
這個冬天的雪雖然很大,但化的也快,并未影響春意,如今這山谷中已是一片綠意,還偶有生命力頑強的小花迎風搖曳。
遠處朝霞漫布,晨曦灑落照在一眼看不到邊的無數個墓碑之上……
這是當年五萬龍騎軍覆沒之處。
后阮萬鈞掌北境防守,安葬了他們。
如今忠骨已不在,這處還這樣的生機勃勃。
只十年時間而已,前程如夢。
阮星瀾唇角微勾,一縷荒涼從眼底一閃而過。
他縱然面對阮江月時那么淡然,可五萬條鮮活生命,每一個都是他熟識的戰友,如何能夠真的不動容?
他被救上武霞山,剛醒來時崩潰絕望,恨不能隨龍騎軍同歸陰曹,恨不能回到南陳殺了毒后奸佞報仇雪恨。
恨不能重整旗鼓,把仁弱的南陳帝拉下龍椅自己做皇帝。
他都想過。
可是所有的仇恨、憤慨、不甘、怨氣……都在治傷、解毒的過程中被磨光。
他單膝微曲半蹲下身子,手撫過地上的草芽,“阿曜,我如今真成了胸無大志之人了。”
……
“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阮萬鈞的營房內,李沖失控地怒喝出聲,“從年前到現在接近兩個月時間,催軍費的折子遞了那么多次,一文錢都沒見到!
而且還沒有一句話的回復。
不給錢好歹也有個說法吧?說法也沒有,這算是什么意思?
先前大靖人圍攻,與朝廷上了求援折子他們也只派個沈巖來,沒有援兵沒有大將!
要不是少將軍來的及時,那李先生治好了大將軍,這關口都被大靖人破了!
朝廷現在是完全不聞不問了嗎?”
李沖越說越氣,整張臉都陰沉起來。
阮萬鈞的臉色也不太好。
他沉吟道:“或許朝廷不滿。”
“不滿?”
李沖忍無可忍地拔高了音量:“沒有軍費沒有援兵,能爭取到如今的局面已經是萬萬分的難得了。
朝廷不嘉獎還不滿?”
阮萬鈞垂眸:“此處戰事的前因后果很復雜,談判免戰以及她的身份、劫掠生辰綱等都不是小事。”
李沖一聽,擰著眉毛沉默了下去。
但心中依然不忿。
比起阮江月女扮男裝以及劫掠生辰綱,談判免戰難道不是天大的功勞,可抵消所有過錯嗎?
朝廷竟沒有嘉獎,沒有軍費,還這樣冷處理!
阮萬鈞道:“需要回朝一次面圣,將這些都一并解決……你去準備吧,十日之后出發。”
“好……少將軍也回?”
“回。”
阮萬鈞站起身來走到窗口,虎目隔著營房院落的門,看著外面士兵巡邏來去,“此處一切交由周九明負責,元卓一協助。”
李沖眉心皺了皺,“這個周九明……”
小心思太多。
只是他跟隨阮萬鈞多年,深知阮萬鈞說一不二,任何事情既下命令,那必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便也只是念了一聲,再沒多言。</p>